第八十四章 曹國公加封(2)

  乾清宮內,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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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老朱還是朱標,都在皺眉沉思。

  他倆都是人精,稍微一琢磨,就能想到李景隆的奏議,能給朝廷帶來巨大的收益。

  他們在琢磨的是,這樣做的風險,還有對朝廷未來的影響!

  「你也說了!」

  似乎過了許久,老朱放下酒杯,靠著椅子,看向李景隆道,「沿海之地,本就許多富可敵國的豪商!給他們專賣權,他們賺的更多,那不是越來越有錢嗎?」

  「回皇上!」

  李景隆抱拳,眼底浮現出一抹笑容來,「再有錢,他們也是商人!」

  啪!

  聞言,老朱不輕不重的敲了下桌子,嘴角微笑。

  對,再有錢他們也是商人。

  有錢的商人在朝廷的眼中,其實跟農戶看肥豬沒什麼區別。

  朱標也是沉思許久,「這個事,太大了!」

  說著,看看李景隆,「光靠你,不行!還是要把六部尚書都叫過來,一塊議議!嗯,也得問問個行省布政司的想法!」

  李景隆心中明白,這並不是朱標太過於慎重,而是朱標對他的一片愛護之情。

  因為這事,做好做不好,都要挨罵。

  而且,直接觸動了相當大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

  甚至,很容易被守舊的文官集團踩在腳底下,一輩子不得翻身。

  「太子說的對!」

  老朱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邊羅漢床上坐下,看著李景隆,「這事,應該不是你臨時起意吧?」

  「說的這麼清楚,頭頭是道,想來你心裡琢磨了許久!」

  「皇上明鑑萬里!」

  李景隆趕緊送上一記拙劣的馬屁。

  同時心中也在暗暗心驚,老朱這雙眼,真是能看穿一切。

  「那你以前怎麼不說?」老朱又問道。

  李景隆微微遲疑,有所猶豫。

  「說話?」老朱揣著手,看似笑呵呵的。

  「臣....微臣....」

  李景隆再三猶豫,開口道,「臣以前不敢說!」

  「為啥不敢?」老朱繼續追問。

  「怕擔責任!」李景隆垂首道,「怕惹麻煩!」

  「現在怎麼又不怕了?」

  朱標輕輕挪動下身體,擋在了老朱和李景隆中間。

  且順手,把羅漢床茶几上的茶壺,放遠了一些。

  「因為臣今日想起了臣以前跟皇上和太子爺說過的,父親活著時候說過的話!」

  李景隆抬頭,眼神清澈,「權力越大,責任越大!」

  「臣,身為皇親國戚,從降生那一天開始,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臣的一切是皇上和太子給的,也是咱們大明給的!」

  「臣.....該為皇上和太子,該為大明,擔一份責任!」

  「這份責任,才是臣.....真正的忠心!」

  「哎!」

  聞言,朱標長嘆,「難得你能想的這麼透徹!不枉父皇對你一片苦心,也不枉我...把你視為己出!」

  說著,他看向老朱,「父皇,您沒白疼他一回。也知道幫咱爺倆分憂了!」

  老朱的目光,一直看著李景隆。

  然後輕輕開口,「還有嗎?」

  「還有就是.....」

  說著,李景隆緩緩摘下頭上鵝冠,輕輕放在桌上。

  而後撩起蟒袍的一角,咚的一聲重重的跪下,叩首道。

  「皇上,太子....臣,知錯了!」

  朱標眼珠動動,再三確認他老子手邊沒有什麼可以拿起來砸出來的傢伙式。

  但旋即,目光落在羅漢床下面,他老子剛脫下的布鞋上。

  然後他趁著他老子不注意,緩緩伸腳,想把那鞋扒拉到邊上...

  「哦?」

  老朱意味複雜的笑笑,微微彎腰,突然愣住。

  他正要抓地上的布鞋,不想卻一把抓住了,他兒子要扒拉他布鞋的腳!

  「呵呵呵!」

  朱標身子一僵,抬臉道,「父皇!呵呵呵!」

  老朱輕輕扒拉開朱標的腳,抓起一隻布鞋在手。

  面色鄭重的看向李景隆,「錯哪了?」

  「臣...」

  李景隆抬頭,已是哽咽,「不該將朝廷的名義,當成兒戲!」

  這份哽咽,確實是真情實意。

  就在那些秦淮河的妓女,將那些裝滿了她們養老錢的荷包,甩在地上送到李景隆手中的時候,他的心已經被觸動了。

  就好似許多年前,他見到許多人.....許多本來收入微薄的人......

  「人不可失信!人失信,人人不信!」

  老朱盤著腿,張口道,「朝廷失信,民心喪!」

  「你說拍賣是要修官學,就連秦淮河的婊子都來了,啥都不買,卻把自己的身子錢都給扔出來了!」

  「你失信了,朝廷也失信了,天下人會咋說?會說咱們連婊子都不如!」

  說著,陡然大喝一聲,「過來!」

  李景隆低著頭,膝行上前。

  朱標在旁,低聲道,「父皇,二丫頭這回有功....」

  「閉嘴!慣子如殺子!」

  老朱怒斥一聲,看著李景隆,「抬頭!」

  李景隆戰戰兢兢的抬頭,剛看清老朱的臉。

  啪!

  他腦袋嗡的一聲,鼻孔一熱,緊接著半邊臉發麻,眼前全是金星。

  啪!

  老朱反手又是一下,李景隆咚的一聲摔倒在地,但又趕緊跪好。

  「平日胡鬧,咱容你!」

  「但信義二字,做人之根本,立國之根本,斷不容你胡鬧!」

  老朱捏著手中布鞋,看向李景隆,「今日打你,好過將來你再鑄大錯!」

  「微臣明白!」

  李景隆叩首,鮮血順著嘴角落下,「老爺子,你打的好!」

  「這錢...」

  老朱看著桌上那厚厚的帳本,「你說怎麼用?」

  李景隆擦去嘴角的血跡大聲道,「修官學!」

  「好!」

  老朱把布鞋扔了,「給你一個差事,你去找都御史凌漢,找禮部尚書趙瑁,這個錢,一分一毫都用在給貧苦百姓子弟修官學上!」

  「但凡差一點帳,咱打折你的腿!」

  「是!臣遵旨!」李景隆咚的叩首。

  「二丫頭!」

  朱標在旁嘆氣,「你要明白父皇的一片苦心,他雖打了你,但是把這樣的重任交給你,也是在栽培你!明白嗎?」

  「太子爺!」

  李景隆淚眼婆娑,「臣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臣知道錯了,臣該打!老爺子讓臣辦官學,臣一定辦的妥妥噹噹的,不出半點紕漏!讓天下貧苦百姓子弟,都念老爺子的好!」

  「不用念好!」

  老朱大手一揮,「不暗地裡罵咱是賊王王八就行!」

  說著,又看看李景隆,「還有件事.....」

  「您說,臣聽著!」李景隆拭淚道。

  「你方才說的拍賣各項專賣事!」

  老朱鄭重道,「咱也一併交給你。記住,辦好了沒賞,你他娘的已是公爵了,沒法賞!」

  「但要是半砸了,自己來拎著布鞋過來挨抽吧!」

  「是!」

  李景隆再次叩首,「臣定竭盡所能!」

  「父皇....」

  朱標搓手,「他一個孩子,還沒成親呢,兩件重任,即便是六部尚書,也未免力有不逮....」

  「金吾衛都指揮使,掌皇城禁衛軍事曹國公李景隆....」

  老朱直接道,「加......欽承父業推誠宣力武臣銜.....」

  「父皇!」

  「老爺子!」

  老朱話音未落,朱標和李景隆齊齊驚呼。

  老爺子這是在給不到二十歲的李景隆,在公爵之上加封尊號!

  這個頭銜是勛號,但卻凸顯著他爵位自尊榮。要知道當初李景隆之父,李文忠的頭銜當中,就有一條,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

  而現在,李景隆寸功未建,在沒有軍功的情況下,竟然給了尊號?

  而且還是欽承父業?

  要知道李文忠在官職最多的時候,統領五軍都督府,管著國子監,總中書省,御史台,等於文武一把抓。

  老爺子這是告訴天下人,朕希望朕的外甥孫子,能繼承朕外甥的功業,成為大明第一勛貴!

  同時也在告訴天下人,這事朕的自家人!

  「另....」

  但老朱的奉賜還沒完,繼續開口道,「同參軍國事!」

  「不可!」

  李景隆再次驚呼,後背滿是冷汗。

  同參軍國事,雖是利益性的稱號,但卻表明了一種態度。

  那就是皇帝允許有此稱號的臣子,可以參決軍國大事。

  這個稱號,六部九卿的尚書們誰都沒有!御史台,都察院也沒有!

  當初老朱懷念常遇春,開國之後給他封的是平章軍國事。祿米品軼和徐達李善長這樣的左右丞相,一般大小。

  李善長位列開國六公韓國公,稱號是參軍國事。

  李景隆他老子李文忠,是錄軍國事。

  比方說李文忠還在的時候,老朱經常把軍國大政的奏章直接轉發給李文忠,上面就寫一句話,叫保兒知道!而且這些公文奏章,可以不經過御史台,也不經過中書省,直接由皇帝頒發到勛貴大臣手中!

  這是何等的殊榮?

  現在,他竟然直接給了李景隆一個同知軍國事?

  這個殊榮,就連那些百戰軍侯都沒有用!

  那些老殺才們打了一輩子仗,最多就是同知都督府事!

  老朱給的這個稱號,等於直接對朝廷文武百官下旨,告訴他們。曹國公李景隆,勛貴之身,國之血親,現在到了可以參與國政的歲數了。

  但他畢竟年紀小,暫且先讓他知曉軍國大政,日後再參與制定!

  無論是欽承父業推誠宣力武臣,還是同知軍國事。這對於臣子來講,都是巨大的殊榮。

  而且還是外人獲取不到的殊榮!

  這兩個稱號源自於西周,帶著明顯的貴族治國的意味。

  「老爺子!」

  李景隆都懵了,顫抖道,「臣....不敢受呀!」

  「好好做!」

  老朱嘆口氣,擦了下李景隆嘴角的血漬,「你爹在你這個歲數,萬軍之中七進七出所向披靡!咱不求你能趕超你爹,但是...你得拿出年輕人的銳氣來!別整日想著混吃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