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他這人(1)

  「要不,小人在西進院那邊,騰兩小跨院出來,先把兩位姑娘給安置嘍?」

  曹國公崇禮堂二樓,窗戶推開,恰好能看見對面皇城的角樓。

  聽了管家李全的話,換了便服的李景隆並未第一時間出聲,而是把窗戶開得大了些,使得他能更好的眺望皇城的美景。

  位於李府街的曹國公府,其實一開始的形制,就是按照王爵的形制建造的。

  除了沒有全部覆蓋綠色的琉璃瓦外,其規模和構造,與那些就藩各行省的皇子藩王們沒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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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邸三進五路,中間一路是主人所居,東邊是李景隆的弟弟們,西側則為花園。

  而在這個府邸的外圍,還有加蓋的馬號,廚房,小人房,武士房。

  西側花園之中還有個小門,連通旁邊的民宅。

  成片的民宅之中,居住著李家的親兵武士還有他們的家眷。

  作為主人,李景隆其實並不喜歡住在中央,而是喜歡在西側。

  他的崇禮堂就在花園的後身,推開窗即可望見皇城,還有連通玄武湖乃至秦淮河的皇城護城河,以及一道道漢白玉所做的金水橋。

  正值初春,天色雖微暖。但護城河之中,已經是波紋蕩漾。

  經過了冬天風雪洗禮的紫禁城,那紅牆金瓦也越發的好看。

  「老爺!」

  李全以為李景隆沒聽見,又呼喚一聲,「小人這麼安排,行嗎?」

  「別在西側了!」

  李景隆依舊看著皇城的角樓,低聲開口。

  西邊,在這座宅邸的形制當中,屬於最不好的方向。

  緊挨著花園子這邊,就是成排的下人房,倉庫等。

  「就在中進院,後繡樓那邊尋兩個大點的院子!」

  李景隆繼續道,「去工部說一聲,派些匠人過來休整一下,從庫房裡挑些好擺設送過去!」

  李全面露驚訝,但沒吱聲。

  「平日他們的吃穿用度,就按照弟弟們規矩。」

  李景隆又道,「首飾衣裳料子,儘可能往好里給!」


  說著,他看看李全,「每人給四個丫頭,兩個老媽子!記著....必須是咱家的家生子!」

  「小人明白!」

  李全忙點頭,說到此處,他卻顯得有些為難,「不過,這事您是不是先跟夫人商量一下...」

  「夫人也會如此安排的!」

  李景隆打斷他,「另準備兩份厚禮,一份送到高麗,一份送到廣東!」

  聞言,李全暗中咋舌。

  心中暗道,「這是真當成妾來對待了!」

  他猶豫片刻,「其實當年,家裡也安置過宮裡賜予的女子!」

  「我怎麼不知道?」李景隆奇道。

  「那時候還沒您!」李全笑道,「老王爺和夫人成婚半年,肚子沒動靜,當時宮裡就賜了兩個女子過來!哦,當時皇上還沒稱帝!」

  「人呢?」李景隆眨眼。

  「死了!」

  李全攤手,「老王爺出去打仗,那倆宮女估計是想王爺想的,茶不思飯不想的,死了...」

  「噗!」

  李景隆噗嗤一笑,從胸口摘下掛著的念珠,在手中輕輕的把玩著。

  估計那倆宮女的死,就是他母親畢氏的手筆。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

  以前死倆宮女,宮裡不會追究。可現在老朱賞他的這兩個女人,他不但不能讓他們死嘍,還要必須善待著。

  至於防.....?

  李景隆認為倒也不必太過於執念於這兩個女人,需不需要防。

  以老朱的手段,想在他家裡安插眼線,根本不用如此大動干戈。

  就這時,管家李全的兒子,曹國公的二管家李二的身子比腿,先邁步進屋。

  站在門口,「老爺,有客到!」

  「誰呀?」

  李景隆微感意外,這些日子他都不在家,一直在莊子上,今日剛回家就有客上門?

  「東平侯韓勛!」

  這個人,李景隆似乎都有些忘了。

  曾經少年時的玩伴,形影不離。

  但這些年卻漸行漸遠......

  「他回京了?」

  李景隆想想,「請到這兒...不,內堂說話!」

  ~~

  內堂,在曹國公中路二進院,正房的側面,用來招待一些身份重要的客人。

  春已來,丫鬟下人們已把冬日的緞子面門帘,換成了珠簾。

  隔著帘子,李景隆就能看見裡面端坐著的,熟悉的面孔。

  「李子!」

  韓勛看起來比幾年前更加成熟,頷下也留了整齊的鬍鬚,常年的軍旅生涯,讓他的皮膚呈一種健康粗獷的小麥色。

  見李景隆進來,韓勛起身大笑,「可算見著你了?」

  「你什麼時候回京的?」

  李景隆上前,抱著韓勛的肩膀,笑道,「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回來四五天了!」

  韓勛反手挽著李景隆的胳膊,「早就想來見你,可聽說你夫人病了,你這整日都在城外的莊子陪著,我又不好上門打擾!」

  「你還客氣上了!」

  李景隆又上下看看韓勛,「這次回京,是高升了吧?」

  「算是吧!」

  韓勛臉上露出幾分笑容,「飛熊衛指揮使兼守衛侍衛親軍指揮使。」

  「哦!」

  李景隆頗為意外,笑道,「恭喜了!」

  飛熊衛和守衛侍衛親軍,同屬於皇帝的上十二衛,既不歸兵部也不歸五軍都督府,而是直接聽命於皇帝,乃是皇帝的侍衛親軍,位置等同於錦衣衛。

  尤其是後者,負責守備宮城皇城,可謂是天子心腹。

  如今掌管皇城安危的有三人,曹泰是皇城侍衛親軍指揮使,負責皇城的門禁以及巡查。

  這個差事,以前是李景隆的。

  另有武定侯郭英總攬皇城諸衛,主管護駕侍衛親軍。這支衛軍在朱元璋登基之前,叫帶刀舍人。全是由軍中最精銳的士卒組成,極其強悍。

  而魏國公徐允恭則是管著直接守衛紫禁城的宮禁侍衛親軍。

  東平侯韓勛,其父先隸屬於徐達,而後隸屬於李景隆之父李文忠。論在軍中的威望和根基,不能和武定侯郭英那樣的淮西老軍侯相比。

  而韓勛又是少年襲爵,在朝中更談不上什麼人脈。又不像曹泰那樣,自小得到太子朱標的格外看重。

  但近幾年來,卻是軍中聞名的後起之秀,先是跟著郭英在遼東練兵,而後趕赴大寧,現在又被調回京師,擔任天子宿衛,足見前程遠大。

  韓勛的突然到來,也讓李景隆心中一直存在的心病,浮現出來。

  他倒是不顧忌韓勛這個人!

  人.....在成長的過程之中,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

  其中最無法避免的,就是被人擺一道。而一個成熟的人,必須要學會笑著應對所謂的背叛,甚至在某些時候裝糊塗。

  直接反目成仇,那是最低級最沒腦子的表現。

  李景隆的心病,乃是上十二衛。

  別看無論是山東還是西北,都有他李家的古舊門人,都有他李景隆的關係網。

  可是上十二衛的武官,都是老朱親自挑選,乃至審查的。

  對於朱家,絕對是忠心耿耿。

  每衛實額兵員五千多人,儘管一直不滿缺,可加起來就是快六萬人。

  這支武裝力量若是不能拆散拆分,將會成為李景隆日後....從曹國公府跨越紫禁城金水河,短短路程之上,最大的最不可控制的障礙和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