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你敢嗎(1)

  「監軍?」

  老朱緩緩合上奏摺,看向陳鏞的目光微冷。

  而在這種目光之下,陳鏞的後背上頓時又是一層冷汗,雙膝不由得發軟,匍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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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帳話!」

  朱標起身怒道,「我大明從來都是用人不疑,從未有過監軍的先例,他李景隆這是置我父子於何地?西北遼遠,非宗親子弟不足以鎮撫而捍外患。給他一鎮的總兵官,他不想著精忠報國,卻想著自污了?」

  說著,看向老朱,正色道,「父皇,兒子以為當馬上下旨申斥,他能幹就干,不能幹就回來當他的閒散國公去!」

  而後又是悻悻的咬牙,「小時候看著還機靈體貼,怎麼越大越不成器了?」

  老朱也是暗中咬牙,心中惱道,「不貼心的東西.......」

  這時,就聽朱標繼續說道,「我大明朝從來不搞趙宋以文抑武那一套,朝堂之上文官就干文官的事,武人就干武官的事。以文弱書生監督邊軍,這不是胡來嗎?」

  忽然,老朱心中猛的想到了什麼。

  目光繼續看向陳鏞,「二丫頭還說什麼沒有?」

  「回皇上,太子爺!」

  陳鏞的冷汗順著脖子,滴滴答答流了一地,顫聲道,「曹國公讓臣跟您說,派遣監軍...不要派遣文官,而是....」

  頓時,朱家爺倆齊齊目光一凝,等待下文。

  「而是....」陳鏞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爺倆的眼睛,「而是請皇上選派精幹宦官,行監軍之責!他還說,我朝雖宦官不得干政,肅鎮之地非同小可。」

  「表面上看是監軍,但對於西番諸族,關西七衛,吐蕃烏斯藏,甚至乃至察合台汗國而言,乃是皇上派到肅鎮的天使!」

  「未來一旦開關,胡漢交融,難免必有摩擦!軍鎮武人粗鄙,只知袒護漢民,使用暴力。但倘若有天使在肅,可酌情安撫胡人,溝通有方!」

  「他還說....」

  「一併說來!」老朱皺眉道,「吞吞吐吐,娘們唧唧,不似勛貴子弟。」

  「是!」

  陳鏞大汗淋漓的叩首,「曹國公還說,胡人雖表面歸附,但我朝行羈縻之策,胡人之地我朝不能擅入。但若有天使,可用賞賜之名,帶領細作,勾畫各部之疆域,了解各部之仇怨。既可分化瓦解,又可詳知其地駐兵城池...」

  聞言,朱家爺倆同時又是默不作聲,而是互相對視一眼。

  之後,老朱微微沉吟,「二丫頭...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

  而朱標則是看了他老子的臉色之後,莞爾道,「他自小就壞!」

  聽這爺倆鬆口了,陳鏞如蒙大赦。

  同時心中腹誹,大明朝怎麼沒監軍?

  各地的藩王不就是監軍嗎?

  太子爺剛才那句非宗親子弟不足以鎮撫而捍外患,說的不就是宗王監軍嗎?

  朝廷每次用兵,派遣的將領們不也都是相互制嗎?

  肅鎮權大,但曹國公除卻本部兵馬之外,都不敢擅自調動其他十衛的兵馬,防的不就是下面的...無形監軍嗎?

  還有,宦官雖不干政。可從洪武七年開始,每次朝廷選派大臣去軍中犒賞士卒,獎勵將官不都是宦官去的?

  「他這不是壞!」

  又見老朱再把奏摺打開,細細的看了幾眼,「是他想的長遠...胡人不可一味的懷柔,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呀!」

  朱標在後邊抿嘴一笑,沒有接話。

  但心中卻道,「二丫頭這手,玩的漂亮!」

  大明朝是沒有監軍的先例,可萬事一旦有了先例就好說多了。

  老爺子防的是開國勛貴武將集團,他朱標想的卻是未來的削藩。

  如果肅鎮派了宦官,那他朱標就可以在其他各位弟弟處,安插文官。

  「曹國公還說...」

  爺倆的目光同時又看向陳鏞,聽他繼續說道,「一旦西域開關貿易,重走絲綢之路,還有茶馬互貿,每年朝廷的進項可就是個天文數字!」

  「而肅鎮乃是軍管,先前他奏請設置巡撫皇上您給駁了!可沒有個妥當人在那看著,西北的進項就容易被下面的將佐直接給分了!屆時,於朝廷一點裨益都沒有!」

  「嘖!」

  老朱皺眉道,「這孩子想的忒多!」

  而後,他沉思許久,沉吟著道,「可是派太監去監軍?那些沒卵子的更是見利忘義的!」

  朱標上前一步,「兒子以為,若真如二丫頭所說那般,只是用來刺探撫慰胡人,視察邊關貿易而不插手軍務,倒也無妨!」

  「嗯嗯嗯!」

  老朱點頭,「軍務他們決不能插手!」

  說著,猶豫道,「可是選誰呢?」

  ~~

  御花園中,鮮花盛開。


  「微臣以為,曹國公所奏的派遣監軍一事,極為可行!」

  忽的,一陣聲音打破花園的寧靜。

  沿著遊廊,幾名文官簇擁著太子朱標,緩緩走來。

  花卉上的彩蝶振翅飛走,彩翼之上,灑落淡淡花粉。

  東宮書記官,翰林院編修黃子澄道,「西北邊陲,朝廷鞭長莫及。從來都是鎮將和各位指揮使報上來什麼,朝廷就信什麼!每年的軍餉錢糧,不知被他們吞了多少!」

  「微臣擔任兵部主事!」

  邊上,另一人開口道,「不單是邊鎮,各地的軍衛田畝總是含糊不清!開國不到二十年,但已有軍戶田產被將官侵吞之事。在臣看來,就是缺少監督。」

  說話這人,也是今年被選入東宮輔佐太子的翰林院編修,洪武十八年的進士齊泰。

  邊上又有御史葉希賢低聲道,「臣以為曹國公此舉乃是正途!所謂君臣父子,曹國公貴為我朝公爵,外戚之身統領邊鎮,請設邊軍,也是為了以正視聽!」

  朱標邊走邊笑,「這麼說你們也是認為可以的?」

  「宦官絕對不行!」

  朱標身後,御史茅大方突然開口道,「歷朝歷代閹黨之禍歷歷在目,宦官六根不全豬狗不如....」

  說著,他突然對著邊上,陪在朱標身後,彎腰行走的包敬,繼續怒道,「心智陰險見利忘義,禍國殃民鼠目寸光!」

  「雜家曹你祖奶奶,你他媽十年寒窗學了點成語,都用雜家身上了是吧!」

  聞言,包敬心中頓時破口大罵。

  聽了這些話,朱標卻是一笑,沒有做聲。

  用文官去邊鎮監軍那是萬萬不行的,這些人沽名釣譽的多,且性格固執,必會將邊鎮攪得上下不和。

  用太監也不好!

  可是除了太監,還有誰那麼忠心呢?

  老爺子是嘴上說不把太監當人,可私下裡,朴不成那老太監,誰敢得罪他?

  正走著,朱標忽發現前面有個身影,畢恭畢敬的站在端門外。

  朱標擺手示意身後眾人停步,就帶著包敬走了過去,「陳愛卿,還沒回去休息?」

  等朱標的人,正是臨江侯陳鏞。

  「回太子爺!曹國公交代臣....」

  朱標一笑,「有些秘密的話跟孤說是不是?」

  說著,一指邊上,「這邊涼快,這邊說來!」

  「倒也不是話!」

  陳鏞跟在朱標身後,「有察合台宗王阿里獻西域色目美女二十人.....臣回京的時候,曹國公已安排這些女子來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