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開局(2)

  「知道曹國公是誰嗎?」百戶低聲道。

  眾軍漢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

  誰還能不知道曹國公是誰?

  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天生的大明貴胄,如今執掌甘肅鎮九萬多邊軍的總兵官。

  「你們知道他爹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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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戶冷笑幾分,神秘的開口,「那可是岐陽王李文忠!」

  「人家的祖母,是咱們洪武皇上的親姐,人家的爹是洪武皇上的親外甥!過年時候找那說書的....戲文里三國趙雲趙子龍知道吧?」

  「知道,長坂坡七進七出!」劉老二喊道。

  「就是照著曹國公他爹的樣子寫的!」

  百戶又道,「人家曹國公可是天上的人物!金鑾殿上生的....打小就在皇后娘娘咯吱窩下面抱著。吐個唾沫都是釘兒,能騙你們?」

  眾軍漢又是一陣亂鬨鬨的嘟囔。

  其中又有人開口,「真他娘的會投胎呀!」

  這些邊軍和京營不同,京營的官兵等級上下森嚴,而且久在天子腳下,對於皇權和軍權有天生的畏懼。

  可這些邊軍則不同,這些人要麼是發配過來的罪囚,要麼是在老家活不下去才從軍的,要麼就是老兵油子。

  他們看重的還是實力,敬佩的是在他們面前展現過真功夫的人。

  「投胎?你娘的!」

  百戶又罵道,「人家曹國公的軍功可是實打實的,在遼東三千多人對韃子的七萬大軍,麾下兄弟死了九成.....曹國公愣是一步不退。韃子招降,曹國公把刀直接抵在他自己脖子上。告訴韃子,他要以身殉國,讓韃子善待他手下弟兄!」

  「嘶...」這回眾人真是倒吸一口冷氣,滿臉震驚。

  「這一仗打完了..」

  百戶繼續低聲道,「曹國公手下戰死的兄弟,知道每人家裡領了多少撫恤嗎?」

  唰,眾人齊齊搖頭,撥浪鼓一般。

  老王八皺眉道,「怎麼也得一兩銀子吧?」

  「滾滾滾,你提溜個蒜瓣子腦袋,上那邊嘎啦蹲著去!」

  百戶大罵,「一兩?」

  說著,他豎起兩根手指。

  「我曹,二兩...」

  「二十兩...」

  「呃...」

  軍漢們齊齊打嗝,滿臉震驚。

  「死的,直接二十兩白花花的銀子,送到家裡!」

  百戶又道,「這還不算完!戰死兄弟的家眷,都是曹國公在養著,每個月每人三斗米,豐年過節一匹布,五斤肉....曹國公說了,但凡有一個戰死兄弟的家眷挨餓了,他天打雷劈!」

  說著,他壓低聲音,「這錢可不是朝廷給的,是人家曹國公自己掏腰包!」

  「嘶....」

  軍漢們滿眼都是羨慕。

  甚至有人嘀咕道,「娘的,這樣的總兵官,把命給他一點不虧呀!」

  「您從哪聽來的?」也有人問道。

  「曹國公的親衛,那邊...」百戶手指前方。

  眾人扭頭看去,一群穿著鐵甲的漢子,板板正正的坐在幾張桌上,大口大口的啃著羊肉。

  「真他娘的闊氣!」

  老王八再嘆,「兄弟們要是有這身甲,何至於死那老些?」

  「知道他們一個月多少軍餉嗎?」百戶又道。

  「啥?」軍漢們直接激惱起來,「他們軍餉按月拿?」

  那百戶撇撇嘴,伸出一個巴掌,「五兩銀子!每人每月米麵各六斗,肉三十斤,鐵甲戰馬都不用操心。而且....是他媽的雙賞!」

  「啥?」

  「嘶!」

  「天爺呀!」

  有個軍漢直接跳起來,「俺這一身的本身,遭娘瘟的....」

  「這還是一般的親衛。」

  百戶又道,「看著他們領頭那漢子沒有?曹國公的家將,知道人家是什麼官兒嗎?」說著,頓了頓,「正兒八經大明朝的正三品參將!」

  「嘶...」

  眾人眼珠子通紅。

  「弟兄們!」

  那百戶繼續道,「咱們好日子來了!往後...」他又敲敲碗,「這白面,干饃饃...還他媽不是敞開了吃?」

  他正說著,軍漢們正滿臉憧憬的聽著,忽聽前頭,城門口那邊傳來一陣大喊,「開城門,把人放進來!」

  軍漢們下意識的起身,摸刀的摸刀踅摸大槍的踅摸大槍,披掛在手。

  就見一隊長長的駝隊,載滿了貨物,浩浩蕩蕩的從外頭進來。

  「這...」眾人傻眼。

  老王八低聲道,「百戶大人,搶嗎?」

  「搶你大爺!」百戶罵道,「他們是進城的!」

  就這時,就見剛才他們所蛐蛐的,那位曹國公的家將參將大人,拎著馬鞭沖了過去。

  啪啪!

  對著駝隊的領頭就是兩鞭子,罵道,「比預計的晚了倆時辰....回頭軍法處領二十鞭子!」

  而後,就在衛所中一眾軍漢茫然之時,卻見那李參將回頭。

  「曹國公念爾等戍邊艱難....特讓人運來新戰襖兩千件....」

  嘩啦...

  「站住!」

  眼看軍漢們就要衝上來,李老歪手握刀柄上前一步,「都他媽排隊,沒規矩的貨!」

  ~

  「公爺...這!」

  衙房之中,陪著李景隆的楊勝滿臉羞愧,「這...您以來又是賞飯又是賞衣裳的....卑職這心裡老過意不去!」

  「全鎮九萬多人,每人都給,本公有那個心,但也沒那個力!」

  李景隆回頭道,「但....你這一衛,本公還是可以的!」

  「那給了卑職,別人不給...」

  不等楊勝說完,李景隆又道,「本公是看人!楊指揮!」

  「卑職在!」

  李景隆拍拍對方的肩膀,「本公是看你這個人還行,可以大用,所以本公才對你這邊,格外優渥一些!」說著,他嘆口氣,「這些年,你也是懷才不遇....」

  「卑職沒不育呀!卑職有兒子有閨女....」

  「你這混人!」

  李景隆罵道,「本公是說,你這些年委屈了。按照你的功勞,外放中原江南富庶之地,早就家財萬貫了,可卻還窩在邊塞這苦寒之地!」

  楊勝一攤手,「那也沒招呀!上峰叫卑職在哪,卑職就得在哪...」

  「你這廝!」

  李景隆氣得眼角直跳,「滾出去,領新衣服去!」

  「喏...」

  眼看楊勝樂顛顛的去了,李景隆嘴角無聲一動,又是一笑。

  這樣的軍漢好!

  這樣的軍漢沒心機,用起來順手,而且從來都只是聽,從不會問,更不會權衡得失。

  「山丹衛的兵還是太少了!」

  李景隆心中暗道,「再撥五千過來!」

  此地周圍幾十萬畝的草場,水草豐茂,且土地肥沃,堪稱是塞外江南。

  在此設置馬場養馬,屯田。

  不出三年,最起碼周圍幾萬大軍完全可以自給自足。

  另外通過養馬牧馬,就是天生的訓練騎兵之道。而且周邊還有番人部族,可收攏番人從軍。

  甚至,通商之後,必然會有蒙古人前來內附。

  「專權拍賣又要到期了!」

  李景隆的手指,敲打著窗欞,心中暗道,「甘肅的專賣權,必須拿在手裡!」

  想著,他坐回桌子後頭,鋪開筆墨。

  「微臣李景隆伏乞奏..」

  「臣於本月初三開始巡視甘肅鎮下轄十一衛...」

  「國朝養兵,屯田為先!」

  「然臣以為,欲興屯田,必開水利,欲為斯民籌乾旱之虞,亦必開水利!」

  「有水,則屯田大興!」

  「無水,則衛所清苦。」

  「肅鎮漢唐舊地,前朝舊渠不盡其數。」

  「據臣查明,僅甘州之地,若水利得當,開設新渠,疏通舊渠,可灌溉屯田一萬頃.....」

  「有萬頃良田在手,朝廷自無西北軍餉之憂!亦日朝廷冊封藩王就藩,堪比塞外江南。」

  「然....甘肅地廣,卻無郡縣!」

  「臣....」

  寫到此處,李景隆沉吟片刻,毅然寫道,「臣請於甘肅設置郡縣,派遣縣官郡守,重行漢之河西四郡之政。」

  「同時遷移人口,募民屯田。」

  「朝廷以永不加征為令,自可安定民心。」

  寫到最後,李景隆再次呻吟,「軍戶粗鄙無知,只逞一時之勇,非百戰雄獅!且漢胡交匯之處,民風不通教化!」

  「臣請以罪官,抑或罪官子弟,充斥邊疆。」

  「開設軍戶官學,使其讀書明禮,宣揚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