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 廣闊(2)

  冷清的長街之上,馬背上的李景隆驀然回首。

  家,就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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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稀還能看到院落之中,親人們不舍的目光。

  再用力的轉頭,看著前方。

  繁華的京師,已從睡夢中醒來,不多時之後就會熱鬧喧囂。

  而不遠處,那高聳的紫禁城殿宇,也開始綻放光華。

  這一瞬間他的心,好似有刀子在割一般。

  「駕!」

  他用力的一夾馬腹,戰馬衝出長街。

  可緊接著,視線中出現一個人影,使得他再次勒住戰馬。

  ~

  一人,牽著戰馬,孤零零的蹲在街口。

  見著李景隆之後,他緩緩起身,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兄弟!」

  李景隆跳下戰馬,一拍對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得來送我!」

  這人,正是李景隆自幼的玩伴好兄弟,宣寧侯曹泰。

  「李子!」

  曹泰嘴唇有些哆嗦,「你咋也要走?」

  「我去甘肅當總兵官,好事呀!封疆大吏,你不為我歡喜?」李景隆心中酸澀,但臉上強笑。

  曹泰低著頭,聲兒帶著哭腔,「前幾日剛送走了毛頭大哥,現在你也要走了!」說著,他抬頭,「就把我自己丟在了京中,孤零零的。」

  李景隆想起過往的情義,又是拍拍他的肩膀。

  「你也走了,我就沒朋友了!」

  曹泰又低頭,「咱們從小到大都在一塊,都沒怎麼分開,我捨不得你!」

  「我又不是不回來!」

  李景隆說著,拉緊曹泰的衣裳,「等了這麼久,冷不冷?要不,一塊前面吃豆腐腦炸油條去?對,還有油炸糕,我可記得你有一次一頓就吃了三十個油炸糕呢!」

  「我還跟你說了呢!我今年過完年就成親,我媳婦是安慶侯的閨女。」曹泰不理會李景隆的話,卻是扁著嘴角,「你也說了,要好好的幫我操辦忙活,還說給我當儐相.....」

  「兄弟!」

  李景隆寬慰道,「對不住了!」

  說著,他低聲道,「送送我?」

  「嗯!」

  曹泰跟李景隆肩膀挨著肩膀,並肩步行。

  就像很多年前,他們少不更事時,去打群架時一樣。

  「記得,給我寫信!」

  「有好玩的別忘了我!」

  「你想吃什麼,我讓人給你寄過去!」

  一路走,曹泰一路絮叨,像是孩子一樣。

  「你也別忘了給毛頭大哥寫信!」

  「我看毛頭大哥好像老了好多....都沒精氣神了!」

  他絮叨著,李景隆默默的聽著。

  就這樣,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城門口。

  「其實這事,根本不怨毛頭大哥,都是藍侯...」

  說著,曹泰語氣一頓,突然對著城門口怒目而視,「這王八羔子,他敢來?」

  「誰?」

  李景隆詫異的抬頭,就見城門口,站著一隊兵馬,領頭的也是個熟人,正是魏國公徐達的兒子徐允恭。

  「你罵誰呢?」李景隆更是不解。

  「他!」曹泰一指徐允恭冷笑道,「看著斯斯文文的,沒想是個白眼狼!」

  「你跟他有過節?」李景隆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跟你有過節,就是跟我有過節!」

  曹泰怒道,「若不是他搶了你的差事,你也不用不著外放!」

  「啊?」

  李景隆一怔,而後搖頭苦笑,「兄弟,可不是那麼回事!」

  說著,他夾了一下曹泰的脖子。

  這個兄弟,一如既往單純的可愛。

  「卑職見過曹國公!」

  徐允恭快步迎來,先行行禮。

  「自家兄弟!」李景隆托著他的手臂,「你父親讓你來的?」說著,頓了頓,「本該我去給他老人家磕頭拜別的,但是怕...怕擾了他老人家的好夢...」

  「是太子爺讓卑職來的!」

  徐允恭說著,朝後伸手。

  一個匣子,被身後一人雙手奉上。

  「這是?」李景隆疑惑。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李景隆雙手接過,分量不輕,打開之後,裡面赫然是一枚大印。

  「有口諭!」徐允恭忽肅然道。

  李景隆手捧大印,跪倒,「臣李景隆聽旨!」

  「五軍都督府前軍左都督,龍虎上將軍曹國公李景隆,配平羌將軍印,轄制肅鎮軍務,為總兵官,軍民人等,悉數聽從調遣!」

  聞言,李景隆叩首謝恩。

  他明白,這是他的懂事換來的好處。

  平羌將軍,是他李景隆的實權將軍封號。

  肅鎮總兵官,代表著他掌管著東起蘭州,西至嘉峪關祁連山下,八百餘里,諸衛共九萬兵員的軍政大權。

  更表示著,他的絕對權力在甘肅所有文武官員之上。

  他可以修築邊堡,擴建城池。

  控制邊界茶馬貿易,掌握經濟大權。

  還可以招撫胡人,屯田養馬。

  這其中最重要的茶馬貿易,中原用茶從胡人手中換取戰馬。

  當然,以李景隆的心中想法,要換的肯定不是馬。

  「還請徐兄弟回稟太子爺,微臣一定不負太子爺的苦心!」

  李景隆起身,正色抱拳。

  「太子爺本是想親自來了!」

  徐允恭又道,「奈何,這幾日剛從遼東返回,似是受了些風寒,所以才命卑職前來傳話!」

  「景隆卑鄙之人,勞太子爺傾心記掛!」

  李景隆感嘆道,「慚愧慚愧!」

  徐允恭微微一笑,閃開身,抱拳道,「曹國公,一路保重!」

  「再會!」

  李景隆亦是抱拳,而後將大印交給李老歪之後翻身上馬。

  「兄弟!」

  他看著眼眶發紅的曹泰,「我走了,你在京城裡別胡鬧!」說著,又是一笑,「挨揍了可沒有毛頭大哥和我給你撐腰!」

  說罷,揮舞馬鞭,疾馳而去。

  「李子!」

  曹泰跟著跑了幾步,「狠狠的殺韃子,莫跌了咱們京城三少的名頭!」

  喊著,眼見李景隆已消失不見,呆呆的站在原地,依舊依依不捨。

  「曹侯,回宮吧?」

  徐允恭上前,拍拍曹泰的肩膀。

  卻不想曹泰肩膀一抖,回頭怒道,「你再拍一個?」

  「呃?」徐允恭一愣,「在下哪裡衝撞了曹侯?」

  「老子的肩膀,只有毛頭大哥和李子能拍!」

  曹泰瞥他一眼,「哼...小白臉子都沒好人,生兒子拉不出屎!」

  「這...」徐允恭呆呆的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

  「駕!駕!」

  李景隆拼命的催動戰馬,京城遠遠的被他拋之腦後。

  寒風雖冷,但心中有火炙熱燃燒。

  因為這一次他第一次獨自一人上路,只覺前方天地無比寬廣。

  人的一生,一時的低谷,乃是為了日後的騰飛。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龍騰四海隨心所欲。

  「甘肅!」

  李景隆心中大喊道,「爺來了!」

  甘肅大有作為!

  他知道,在不久的將來,在秦王晉王相繼病逝之後,他李景隆將會整飭山陝甘三鎮的兵馬。

  而且在此之前,他還可以偷偷的搞他的煉油作坊。

  他這根撬棍,終於可以撬動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