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底牌(2)

  朱標拿起邊上茶几上的銼刀,輕輕銼著指甲,而後吹口氣,「孤早就跟你說過,在任上有什麼難處直接跟孤說,孤既然讓你在這,就會給做主!」

  話,已經說的非常明白了。

  劉真若再不懂,他就真是傻子了。

  但他想明白歸想明白,卻心中還是有些不確定。

  目光不由得,再一次看向李景隆。

  ~

  這一次,李景隆抬頭了,目光跟劉真的對上。

  在對方的眼神之中,李景隆看到了絲絲的祈求。

  李景隆心中暗道,「這人有些蠢,而且有些慫!」

  太子的意思很明了,那些過境此地的山西百姓,你劉真必須順帶著扒一層。就算北平那邊跟你打口水官司,你也不用怕,報給中樞扯皮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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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你以保定總兵的身份去招惹北平那位四爺,確實是有些不自量力了點兒。

  可是讓你在這個位置上,給你許諾了天大的好處,你以為是平白無故的嗎?

  想吃魚還怕腥?

  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面對劉真的目光,李景隆的右手,不動聲色的在椅子扶手上點了點,像是點頭一樣。

  「微臣明白!」

  劉真馬上叩首,對朱標大聲道,「微臣以前,太過于謹小慎微了,辜負了太子爺的苦心!」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朱標點點頭,「你呀,也是不了解孤。有什麼不理解的地方,問就是了!君臣之間直接一點!孤喜歡直來直去的人!」

  說著,他又道,「鄭公和藍侯的消息呢?」

  「知您來了北平!」

  劉真馬上道,「前日藍侯那邊已傳來消息,穎公要在第一場雪之後對遼東的納哈出用兵。藍侯和鄭公為偏軍,松亭關外已築城四座,他二人陳兵城中,隨時準備從側面包圍遼東!」

  「哦!」

  朱標淡淡的說了一聲,又道,「北平如何?二十萬大軍雲集彼處,沒出什麼亂子吧?」

  「穎公軍法森嚴,又有武定侯定遠侯懷遠侯南雄侯幾位侯爺坐鎮,大軍雖多,但於民秋毫無犯!」劉真大聲道。

  李景隆忍不住撓撓腦門,心中暗道,「笨死了!我都替你著急,你都不會解讀的嗎?標哥問的是北平,問的是亂子?你這回答的牛唇不對馬嘴呀!」

  「哎!」

  朱標也跟著嘆氣,乾脆的問道,「燕王那邊可有什麼消息?」

  「回太子爺!」

  劉真繼續道,「此次北征,穎公是統帥,燕王倒是清閒!聽說燕王整日就是帶著護衛打獵。呃...聽說前些日子有遼東女真部族進貢,還說燕王進獻了幾個女真女子!」

  「是根菜就往碗裡劃拉!」

  朱標嘟囔一句,擺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劉真再叩首,「微臣告退!」

  「嗯嗯!」

  朱標閉著眼,「曹國公送一送!」

  ~~

  「劉鎮台,請!」

  李景隆拉開房門,請劉真退了出去。

  而後關上房門,正看到劉真的脊背。

  他的脖頸之上,一層亮晶晶的,想來是剛才跟朱標的對答,已讓這位保定總兵,出了一身的冷汗。

  「卑職久仰公爺大名,奈何一直無緣相見!」

  出了門外,劉真馬上對李景隆拱手道。

  李景隆笑笑回禮,「劉總兵太客氣了!」

  「說起來,其實卑職跟老國公,當年亦有幾分香火之情!」

  劉真繼續笑道,「當年老公爺北征蒙元上都,本來卑職應該隨軍的,可偏不巧那年卑職病了,所以沒趕上!」

  「哎呀!」

  李景隆惋惜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去年年底卑職進京述職時!」

  劉真說著,拉著李景隆往樓下走,邊走邊道,「本想去公爺府上看看,可誰知道人太多!」

  李景隆點頭道,「過年忙,京城裡頭都是沾親帶故的,走親戚就得走上半個月!」

  「公爺!」

  忽然,劉真站住腳步,「剛才卑職回太子爺的話,可還得體?」

  「得體得體!」李景隆笑道,「劉總兵能身居保定總兵之職,足見深得太子爺信任!」

  「哎,不瞞您說,我剛才渾身都是白毛汗,就是陛見皇上的時候,都沒這麼哆嗦過!」

  劉真口氣之中滿是後怕,看看左右,手伸進袖子之中,「公爺,卑職跟您同殿為臣。太子爺那,往後還要仰仗您!」

  說著,一把銀票已是塞了過來。

  李景隆慌忙擺手,唰的後撤一步,正色道,「劉總兵,您這是做什麼?」

  「公爺!」

  劉真拱手道,「卑職是真摸不准太子爺的脈,往後還請您多多指教!」說著,上前硬塞,「往後卑職猶豫不決的事兒,還望您能指點迷津!」

  「不行不行!」李景隆義正言辭。

  「公爺,您要是不收您就是瞧不起卑職!」

  「你要是硬塞,你就是瞧不起我!」

  李景隆突然鄭重開口,鬧得對方一怔。

  「劉鎮台!」

  李景隆換了個親近的稱呼,「你也說了,你我二人同殿為臣,大家都是皇上和太子爺的臣子,我能指點你什麼?」

  「既然咱倆之間也有幾分香火情,日後你有什麼需要李某的地方,李某量力而行!」

  「但你若是硬要來這套,那可是把我李某人看低了?」

  「這?」

  劉真滿臉不解,但心中罵道,「你他媽裝啥呀?誰不知道你呀?」

  這錢是他早就準備好了的,就是為孝敬這位紅得發紫的曹國公。

  而通過剛才在屋內朱標對他的態度,還有曹國公在邊上默不作聲且不斷的跟太子眼神溝通,他心中篤定,這個錢必須得送。

  「他是不是嫌少?」

  劉真心中暗道,「不少了,三萬多兩銀子呢!」

  錢,李景隆是愛。

  但不是誰的錢他都收。

  他收的是聰明人的錢,蠢人軟蛋的錢,他是一概不要。不但不要,而且還要躲得遠遠的。

  聰明人給你錢,不是為了讓你辦事的,而是跟你拉關係的。

  蠢才給你送錢,他給你一兩銀子,將來就恨不得讓你給他辦一萬兩的事。

  而且不給他辦,他還要記恨你!

  所以對於李景隆來說,對方送的不是錢而是燙手山芋。且劉真這樣的人,他李景隆一定會敬而遠之。

  「您把錢收起來!」

  李景隆繼續正色道,「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公爺...」劉真尷尬。

  「你我都是武人!」

  李景隆看著對方,「劉鎮台,想要太子爺重用您,還是要在武事上下功夫!」

  說著,拱手道,「本公還要回去跟太子爺說話,告辭不送!」

  「哎,公爺?」

  李景隆說走就走,看著他的背影,劉真站在原地。

  而後又看看手中的銀票,猛的跺腳,「草,這叫什麼事呀!他怎麼就不收銀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