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清晨,西安城外微微有霧。
但霧,卻無法遮掩,像是巨龍一樣的城牆。
若是在九月的江南,清晨時分一定會有宛若春分時那種明媚的日光,而在傍晚時候,又會有著沁人心脾的秋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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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九月的風,掠過雄渾巍峨的城池,掠過灞河,掠過荒草叢生的大明宮遺址。掠過城內城外,化作荒丘的帝王冢時。
西安這座千年雄城,已開始逐漸變冷。
像極了秦皇陵中,那冷漠兵俑的模樣。
「西安!」
「長安!」
李景隆和朱標站在高聳的城牆之下仰望,不約而同的發出感嘆。
朱標口中是西安,而李景隆口中,卻是那縈繞千年的長安。
提起華夏,就要提起西安。
秦王在這裡,發出一統天下的怒吼。
劉邦在這裡,繼承了秦王天下一統的夙願。
楊堅在這,結束了數百年的華夏亂局。
唐太宗在這,成為天可汗!
但...提起西安。
卻不能只看它曾經的不可一世,還有那無上的榮光。
看它,要把目光穿透那猶如山巒的城牆,穿過城外一望無垠的原野,更穿過那層層堆疊的歷朝歷代的遺蹟。
要看到它的靈魂,因為它的靈魂,是我們這個民族,每一次喜悅,哭泣,哀嚎.....復興,崛起,巔峰的節點。
它不止是秦,不單是漢。
不只是隋,也不僅是唐。
它是漢人,是匈奴,是突厥,是鮮卑,是關隴集團。
它不單是我們這個民族,文明的代表。
更是所有外來的文化,最終被我們所同化的證據。
它經歷過我們自己人之間的自相殘殺,經歷過改朝換代的動盪。經歷過刻骨銘心的五胡亂華。
像是一朵開在雪山之巔的雪蓮,經歷無數風雨冰霜之後傲然的盛放。
見到它,才知為何,我們一直是華夏。
見過它,才知為何,我們的人民一直堅韌不拔。
~
「壽亭侯玉璽屋樑上邊懸,出北門他把門軍斬....」
陡然一聲高亢的秦腔,讓兩人同時回神。
不知何時眼前的霧已散了,霧氣散去之後,眼前的城池頓時鮮活起來。
唱秦腔的老漢,趕著大車消失在人來人往的城門之中。
緊接著各種叫賣,此起彼伏的沖入耳膜。
「肉包子胡辣湯...」
「油茶麻花,甑糕..」
「豆腐腦...」
是的,歷史的榮光和悲傷一直都在。
但真正喚醒城池的,永遠是清晨那最熱的早餐。
「太子爺!」
李景隆身上的袍子,濕漉漉的帶著寒氣,他搓搓手,「走了一晚上了,也到地方了。要不,找個攤子吃點熱乎的,好好休息一會兒?」
「聞著挺香!」
朱標閉嘴動動,目光落在一處。
街邊,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正在火熱灶邊忙碌著。
汗水順著她茂盛的鬢角,落在她小麥色圓滾滾的臉上。
「就她家!呵呵!」
李景隆笑著,給了周圍人一個眼神,大夥不約而同的朝著那個攤子走去。
「吃...」
老闆娘正忙個不停,剛一抬頭就見自己不大的小攤瞬間被坐滿了,驚訝之餘,大聲問道,「吃啥?」
「有啥?」
「外地的?」
老闆娘聽了李景隆的口音,就是笑,「水盆羊肉,鹹菜夾饃。剛出過的饃,軟地很!」
「就這,看著上!」李景隆大馬金刀的坐下。
但隨即又馬上起身,把座位讓給朱標。
「我發現了,你小子到哪兒,都一副有錢人的派頭!」
朱標白了李景隆一眼,然後繼續笑呵呵的看著老闆娘在灶上忙碌。
李景隆拿出帕子,仔細的擦擦那已分辨出顏色的桌子,餘光瞅瞅朱標的眼神,心中暗道,「我標哥這憋了一路了,現在看誰都是雙眼皮!」
「西安的女娃不好看!」
朱標忽然低聲道,「不驚艷!」
接著不等李景隆說話,又道,「但是,耐看。」
李景隆的目光也瞅過去,灶上的老闆娘平平無奇,在哪看出來耐看的?再說,那是女娃嗎?那都是女娃她媽了好嗎?
「你看那腰還有胸,鼓鼓的!」
朱標又壓低聲音,「還有那腿...那粗實....再看那臉,帶著一股富態。就好似彩繪唐俑似的。這樣的女子,出得廳堂進得臥房!」
「你就是一個大色狼!」
李景隆面上裝作恍然大悟,心中卻在腹誹,「你們老朱家人,好像都這個做派,不管走到哪,眼睛都得先盯著女的看!」
「嘶..呼..呼..」
就這時,老闆娘端著滾燙的食物過來,口中發出陣陣吸氣的聲音。
「你看,你說一聲我們自己拿就是了!」
朱標口中輕笑,屁股卻一動不動。
「給我給我!」
李景隆趕緊起身,把食物接了過來。順帶著瞪了一眼,邊上一點眼色沒有,就知道吃的傅讓何廣義曹炳他們。
「饃要趁熱!」老闆娘說了一句,扭著鼓鼓的腰肢,再去忙碌。
「嘗嘗!」
朱標對著李景隆示意,端起比他腦袋還大的碗,吸溜著水盆羊肉的熱湯。
拳頭大的包子,圓潤飽滿。
捏在手裡份量不輕,李景隆一口下去,想像中湯汁四溢的口感卻沒出現。
「咋樣?」朱標抬頭問道。
「還...還行!」李景隆道,「別有一番風味1」
「呵呵呵!」聞言,朱標笑笑,「小攤子就吃個熱乎而已!」
說著,他自顧自的掰開一個滾燙的月牙饃,往裡夾著菜。
說著,他看向最小的何廣義,「你吃呀,愣著幹啥?」
何廣義看著眼前,比他腦袋還大的碗,筷子在裡面劃拉半天,往嘴裡塞了一塊羊肉。
傅讓在邊上四處踅摸,「老闆娘有醋嗎?」
「香油有沒有?」曹炳也跟著低聲道,「還有花椒油,醬油...」
「你倆哪那麼多事?」李景隆斜眼罵道。
「這不是..」曹炳脖子一縮,「吃包子,沒那些不好吃呀!」
「你們呀,祖上數三代都是餓死鬼!」
「可是現在卻都把嘴養刁了!」
朱標咬了一口饃,也跟著哼哼道,「忘本!」
李景隆也瞅瞅身邊幾個半大小子,想了想,「太子爺,這早餐是不是單調了些?要不然臣去邊上買點什麼灌湯包,豆腐腦,瞅著那甑糕不錯!」
朱標瞄他一眼,低頭喝湯,然後一擦嘴,「這街上都吃早餐的,你看誰七碟八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