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爺,這是正當季季的桑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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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剛走,太監包敬就端著個精美,又好似被水汽包裹的的磁碟上來,笑道,「奴婢剛在冰上給您鎮了會兒,吃著既涼爽又不傷身!」
「嗯嗯!」
朱標接過來,捏了一粒進嘴,笑笑,「酸酸甜甜,不錯!」
說著,他轉身回首,「給吳學士端熱茶來!」
一人正從玉華堂的偏殿之中走出,來者正是朱標的老丈人,大學士兼戶部尚書吳沉。
「都聽見了?」朱標端著桑葚對吳沉笑笑。
吳沉躬身,「太子爺,依臣看來....」說著,他抬頭笑道,「曹國公實乃大才!」
「哦?」朱標頗為意外,「評價這麼高?」
說著,卻又微微皺眉,對邊上的包敬道,「過來,給這冰桑葚里加些乳酪....」
包敬遲疑,「太子爺,您的身子..」
「讓你去就去!」
朱標說著敲了下包敬的頭,又看向吳沉,「這個評語可不一般呀?」
吳沉垂手道,「臣就說幾件事...其一,乃是曹國公奏議的推行鑄造銀幣事!」
「嗯嗯!」朱標又是點頭,「這主意從頭到尾都是他想的!」
「臣一開始接受的時候,只是單純的以為,鑄造銀幣之舉,乃是為國開源,為我大明國庫增收!」
吳沉正色道,「但隨著臣慢慢的了解更多,臣發現曹國公此舉,大有深意!」
說著,他看了眼朱標的神色,繼續道,「借鑄幣一事,收鑄幣權於中樞。不但統一了大明錢幣制式,也杜絕了地方官府私自鑄錢的可能。最主要的是.....藩王們不能私自開礦鑄錢了!就算私鑄,他們鑄出來的也是市面和百姓們不認的假錢!」
朱標眼帘微動,想要伸手去拿身邊的瓜果,卻發現身邊卻空無一物。
「這正合了當年漢武帝的削藩之策。」
吳沉又道,「財政大權收歸於中央,中央號令郡縣,統一貨幣!至此,天下皆皇命唯命是從,亦是集權於中樞耳!」
朱標點頭,不置可否。
「再者,還有開邊關貿易之事!」
吳沉又道,「朝廷特許的商號,專門經營對外通商一事。這更無疑是....斷了藩王們的臂膀。以前邊關的貿易,朝廷不做也不許其他商號來做,但是邊關的藩王們卻一直在做!」
「所以孤的弟弟們一個比一個有錢呀!」朱標笑笑,好似渾不在意。
「臣再說最後一點!」
吳沉又鄭重的開口,「就是方才曹國公所奏的,軍需採購制!」
朱標忽擺手,剛端著桑葚走到殿門口的包敬,趕緊端著盤子,躬身慢慢的退了下去。
「繼續說!」
「是!」
吳沉道,「軍需採購制,表面是給朝廷節省了不必要的損耗,杜絕了其中的貪污,提高產量,消除了冗官冗吏等等....」
「使朝廷可以用最低的價錢,最快的速度,獲得大軍的軍需!」
「表面上看,受益的是朝廷。但實際上,最大的獲益是地方!」
「再結合您之前給皇上所奏,放開民間工商業限制的奏議,只要朝廷開放對民間的採購,各種作坊將如雨後春筍一般層出不窮!」
「作坊一旦做了,無地的百姓就有了活路,不管怎麼說起碼有了飯吃,家中有了活錢!」
「作坊盛產各種貨物,原材料也都要來自於民間。那麼民間男耕女織的自耕農,家中又多了一份穩當的進項!」
「地主鄉紳們見到了經商開設作坊的好處,也可以減免延緩土地兼併的危害!」
「臣再往遠了說...」
吳沉看著朱標,正色道,「以前曹國公還奏請過票號兌換的奏議,經商最難的就是匯兌,先統一朝廷的貨幣,再進行官方匯兌。」
「而後朝廷開放民間採購,許民間工商業私辦,再加上開放了邊關貿易,對外海貿....」
「不出二十年,我大明將又是另一番盛世場面!」
說到此處,吳沉拱手,「臣年歲比曹國公多出兩倍還有結餘,但相比於曹國公,臣實在汗顏!」
「按照你所說,他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還真弄了一整套新政的法子出來?」朱標笑笑,招手讓包敬進來,接了加了乳酪的桑葚,美美的吃了一口,愜意出聲。
「看似不經意,但實則一環接著一環,而且是...」
吳沉說著,抬頭道,「潤物細無聲!曹國公這份心智和謀劃...臣實在難及萬一!」
「呵!」
朱標卻是一笑,「你呀,太看得起他了,他那人哪有你說的神惡魔心智和謀劃?他就是想到了什麼,就我這邊獻寶一番討些好處而已!不過是小聰明歪打正著,偏你這種治國之才,總是喜歡胡亂攀扯,哈哈哈!按你說的,他豈不是管仲桑弘羊再生?」
「太子爺,這可不是小聰明!」
吳沉急道,「您仔細的看,其實曹國公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又在非常合適的時機才順理成章的.....」
不等他說完,朱標打斷他道,「他要是有這個能耐,他就不是李景隆了!他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伙子,有這等老謀深算?哈哈哈!」
「還賞?」
吳沉心中暗道,「他已是位極人臣了,再賞下去,難不成要位列文武第一嗎?」
心中想著,他不由得的抬頭看了下朱標的臉。
就聽朱標繼續道,「那孩子是個沒心機的,你看看,剛收了點銀子,就巴巴的送到我面前來,生怕我以為他自己貪了!哎,其實就算他自己貪了,我能說什麼?」
「朝廷數次缺錢,都是他出謀劃策解了燃眉之急,他真是要貪的話,早不知貪了多少了!」
「此非國家之福也!」
陡然間,吳沉心中猛的一沉,暗暗想道。
曹國公出身天潢貴胄,乃是皇室的尊親,深受皇上和太子的寵愛,視若皇家子弟。
年紀輕輕已位極人臣,三千營金吾衛加起來數萬虎賁,手掌京畿兵權還有禁宮的安危。
且火器鑄造局鑄造兵械盔甲,火槍重炮之權,又在其手。
他本人如今在勛貴二代之中,威望甚重,姻親乃是同樣世襲罔替開國六公,追加王爵的鄧家。
且深宮之中,那位前皇太子元妃所出的嫡子,跟曹國公乃是表兄弟之親。鄭國公常家與曹國公,一向是強強聯手。
而且曹國公家財萬貫,名下商號做的全是富可敵國的生意。
想到這些,吳沉忽忍不住有些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