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個啥?」
軍帳內外,全是腦袋,一個壓著一個,黑壓壓一片。
李景隆在當間,手拿著筆,面前鋪著紙。
眼看周圍都是人,牛小二有些不好意思,「您說誰?」
「你心上人,叫啥?」
「翠花.....」
「哦!」
李景隆口中拉著長音,點點頭,開始落筆。
一邊寫一邊念,「翠花,我想你,我想你想的睡不著覺....」
「哈哈哈哈哈!」軍帳內外,士卒們笑得渾身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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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爺,可不行!」
牛小二忙道,「羞死個人了!」
「有啥羞的?」李景隆瞪眼道。
「翠花...翠花可本份嘞....」
李景隆哼了一聲,「我告訴你,小子記住嘍!越是本份的女人呀,其實心裡頭越....」說著,環視一周,「越喜歡聽情話,你說的越肉麻,她心裡越歡喜.....」
「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景隆正色道,「你是公爺我是公爺!」
「您是公爺,您說的對!」
「嗯嗯!」
李景隆繼續落筆,口中繼續道,「翠花,我只要一閉上眼,腦子裡就都是你。「
「呵呵!」
牛小二蹲在地上,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美滋滋的。
李景隆又道,「我做夢摟著你,摸著你的手,摟著你的腰...你的腰是那麼的軟.......」
牛小二起身,「可不中!不行啊不行啊...這也忒....」
「你就說你做沒做這樣的夢吧?」
李景隆張口道,「是不是夢著和她洞房來著!」
「嗯...那倒是...可是....」
「可是啥?」
「可是剛要親嘴,哨長就叫起床出操嘞......」
「哈哈哈哈!」
李景隆也跟著大笑,「我就寫你想跟她親嘴......」
「我想親你的嘴兒,嗦你的舌頭.....」
牛小二臉上帶著笑,卻捂著耳朵,慢慢的蹲下,臉上滿是甜蜜。
「媽的!」
突然,軍帳之中有名軍漢大罵一聲,「誰他媽拿刀鞘戳我屁股?」
~~
「逗你呢!哪能這麼寫!」
寫完之後,李景隆吹乾了磨嘰,念道,「聽聽本公寫的咋樣!」
隨即,他清下嗓子,「翠花吾愛,自出京以來,吾甚思念。」
「每晚入夢,都是你的俏顏!」
「不知你,夢裡...可有我?」
「這幾個月的軍餉,我都攢著。」
「回京之後帶你去鋪子扯幾尺畫布,給你做衣裳,再給你買兩盒胭脂,等你出嫁給我那天,用以梳妝!」
「我沒啥別的本事,只是個當兵的。但你既不嫌棄,我必待你如至寶....」
忽然,有人開口,「公爺,至寶是啥?」
「別他媽打岔!」
有老兵罵道,「至寶就是你家的老黃牛,大牲口!」
那人撇嘴,「艾瑪,那可老寶貝了!」
李景隆笑笑,繼續念道,「反正我心裡都是你,咱兒子叫啥名,我都想好了!等我回京,先去你家給你爹磕頭,送上聘禮。然後收拾好屋子,等著娶你!」
「放心,咱倆一定有好日子!我軍餉多,一定讓你住上大瓦房,吃上精米細面。」
「翠花,在家等我!」
李景隆念完,把信折好,「咋樣?」
牛小二怔怔的站在那,「公爺,小人心裡想啥,你咋都知道呢?」
「哈哈哈!」
李景隆笑笑,「所以說我是公爺呀!」
說著,對外道,「來人!」
「在!」一名曹國公府家將進來。
「快馬送回京師..給牛小二家裡送去!」
李景隆正色道,「一定最快的馬,最快的速度!」
「喏.....」
軍帳之中,突然靜悄悄的。
誰能想到,堂堂世襲罔替的曹國公竟然替一個小兵寫家信,而且還讓自己的親兵快馬送信!
「都打起精神來!」
李景隆起身,「明兒咱們就去賊軍的老巢那邊轉轉,讓他們見識下咱們大明兒郎們的膽氣!」
說著,一拍胸脯,繼續大聲道,「傳令下去,從一禿河那邊回來之後,老子請客.....好酒好肉管夠!」
「但也要給老子記住,誰要是在賊軍巢穴之前尿褲子了,軍法處置!」
~~
咔嚓!
一道閃電劃破烏雲,傾盆大雨宛若瀑布一般,宣洩人間。
弘德殿玉華堂中,朱標憂心忡忡的看著窗外的大雨,皺眉道,「春雨貴如油,可這春雨已下了數日,在這麼下的話,恐有水患呀!」
「殿下!」
大學士吳沉站在朱標身後,開口道,「臣已命京畿各地方衙門,早做準備!」
「老成持重!」
朱標點點頭,又是嘆口氣,苦笑道,「你這戶部侍郎也是趕鴨子上架了.....」說著,又是搖頭,「早做準備好,萬一真有水患,怕是到時候無人可用!」
因郭桓貪污一案,京師之中六部的官員們已被他老子宰了大半。
官員出門之前先跟家裡交代後事,衙門裡空空蕩蕩,僥倖活著的人惶惶不可終日。
「報....」
就這時,外邊陡然一陣腳步。
緊接著常茂的聲音在外響起,「太子爺,曹國公的急件!」
「呈上來!」
朱標臉上終於浮現出些笑模樣來,轉身對吳沉道,「這個李景隆呀,雖人在遼東,可卻恨不得一天給孤來八封信,大事小請,哪怕他今兒吃了什麼,都要跟孤一一匯報!」
「對了,我聽說你兩家走的挺近的!曹國公夫人身上有喜,你家中女眷不妨多去親近親近!你是孤的岳家,李家是孤的至親,都是一家人,也不用擔心外人說三道四....」
說完,他拿過信箋,用銀刀劃開。
邊上吳沉心中嘆息,作為文官,他真不想和曹國公這樣的勛貴走得太近。但他也知道,他這個太子爺的老丈人,包括他那成了太子妃的閨女,要想地位穩當,還真少不得李景隆這樣的皇親幫襯。
他剛想說些什麼,卻見朱標突然變色。
「過來,舉燈....」
吳沉再懵,常茂已是大步流星,舉著火燭站在掛在牆上的巨大的遼東地圖之下。
「一禿河....」
朱標皺眉,指著地圖上的水系開口道,「那不是都快到了北元在遼東的老巢了嗎?」
「這邊是烏蘇城,背靠著東遼河....」
說著,他眉頭緊皺,語氣不善,「老四要幹什麼?把二丫頭派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
常茂有些渾然不知,低聲道,「帶著兵呢...應該沒事吧?」
「什麼叫應該沒事?」
朱標怒道,「兵行險著不是王道!我大軍練兵,納哈出已是一退再退......此次演兵的目的就是在大寧左近築城,占據遼東海口河口....」
「現在人家退了,他讓人帶兵跑到人家眼皮子下面!真當納哈出是吃素的?」
常茂依舊不解,「真遇上了就打唄!」
「打?納哈出有二十萬,二丫頭就帶了三千五!」
朱標瞪了常茂一眼,又道,「跑了多少天?」
「誰跑?」
「二丫頭的信使跑了多少天!」朱標越發暴躁。
「回太子爺!」常茂忙道,「從遼東到這,快馬不停,一共跑了十二天!」
「十二天?」
朱標看著地圖上的線路,口中喃喃念著這個數字。
「您念什麼呢?」常茂疑惑道。
「若是下一個十二天...不,二十天左右,收不到二丫頭的奏報!」
朱標抿著嘴唇,眼帘低垂,「他怕是兇險了!」
常茂雖憨莽,但也是自幼耳目渲染用兵之道的世襲國公。
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朱標的話中之意。
作為整個大軍的先鋒突出部,李景隆的人太孤軍向前了。
屆是若是納哈出直接圍住他,燕王再調集軍旅想要調整的話,怕是有些遲緩!
「嘶....」
「太子爺,臣這就啟程!」
「你幹嘛去?」
「去遼東!」
常茂正色道,「二丫頭沒打過仗,第一次領兵.....不知道深淺。臣過去幫他!」
「你幫他管什麼用?來得及?」
朱標罵了一聲,「派人去老四那,問問他....」
說著,他忽閉口不言,搖頭道,「將在外,不可胡亂指揮!」
隨即,他睜眼,鄭重道,「讓侍衛處選精銳騎手出來,一定要保證二丫頭那邊和孤的書信暢通....另外快馬傳話給武定侯郭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