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神明將至

  「爹!」

  朱標蹲在老朱面前,看著他老子那張清冷的臉,正色道,「郭桓案一旦波及到民間,會死很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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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該死!」

  老朱眉毛動動,掰著手指頭,「你知道民間真的啥樣嗎?地主是管著人口的里長,士紳是管著收糧的糧長。」

  「大明朝的官下去了,要先跟他們打好關係,才能看著他們臉色收上稅來!」

  「而且朝廷收的稅,還沒有他們自己撈的多!」

  「朝廷要一石糧,他們轉頭就跟農人要兩石!」

  「現在咱刀把子硬,他們還有些顧忌。等咱死了,再過個三五十年,遇上個軟皇上....恐怕朝廷要一石,他們敢跟農人要十石,但交給朝廷的,最多半石!」

  「你說,他們不該死嗎?」

  「咱明著告訴你,郭桓的案子就咱養出來的。咱就是要借著郭桓把朝堂清理了,把民間也清理了!」

  「死人,咱不怕。咱不是枉殺老實巴交的平頭百姓,咱殺的是該死之人。」

  「咱殺的是趴在咱們大明朝背上的蛆....」

  「從今往後大明朝上下,該多少稅就多少稅。從老百姓家裡直接送到朝廷手中,沒人再敢中飽私囊!」

  「這天下只能以殺止貪,以殺除惡!」

  ~

  朱標心中驚駭欲絕,粗略算算若真是按照他老子這麼來,郭桓案不說涉及的官員,僅僅是他老子口中你那些民間的里長糧長的人數,就是個天文數字。

  那可是幾萬人呀!

  等於把某些地方的地主富人,直接都給一勺燴了!

  「爹....」

  朱標顫聲道,「兒子知道您心裡有氣,可是您就不怕史書.....?」

  「那玩意給咱擦屁股咱都嫌他硬!有個屌用?」

  老朱冷哼,「再說,史書愛怎麼寫怎麼寫?老子要是在乎那個,老子就不是朱元璋!」

  「記者!」

  老朱又正色看向朱標,「現在不殺這些人,以後會有數倍於這個人數的普通百姓.....被他們這些人逼死,懂嗎?」

  「可是會有很多無辜的人...」

  「那又如何呢?」

  老朱皺眉,帶著幾分怒氣,「天下事不破不立,破而後立。當皇帝的哪有那麼多心思,去想誰無辜不無辜!無辜?這些年死在你老子刀下的無辜鬼多了去了。記著,江山天下才是你該想的,而不是想著誰是無辜的!」

  「爹,可是收稅充盈國庫有很多種辦法....」

  老朱突然更怒,直接打斷朱標,「咱知道你要說啥商稅,說啥開海,說啥允許工商私營!」

  忽的,朱標頓住。

  這些藏在他心裡的事,好似除了二丫頭和他之外沒第三個人知道。可現在卻被他老子,直接挑破了!

  「你不用胡亂尋思別的,以為有人說你小話了!你是咱的兒子,咱還不了解你?」

  老朱點點朱標的心口,「你一撅屁股咱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

  說著,他竭力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似乎是怕傷了朱標一般,循循道,「兒子,你不明白!你要做的那些事,治標不治本!」

  「大明朝土地人口皇糧賦稅都弄不明白,還談什麼其他呀?」

  「不把這些蛆都摘乾淨了,你說的那些哪樣能真正的利國利民?」

  「但是....」

  朱標依舊執拗的說道,「也不至於像您這樣...狠啊!很多事完全可以用別的辦法....」

  砰!

  老朱一拍桌子,「油鹽不進呢!別的辦法?等你當了皇帝,你再用別的辦法吧!現在咱是皇上,就用咱的辦法!咱老了,還有多少年?不把這江山給你肅清了,將來給你留了禍患和弊端,你怎麼辦?你的兒子怎麼辦?」

  「爹!」

  朱標瞬間,眼眶通紅。

  老朱見狀,心中突然一軟,知道剛才那話是傷了兒子的心。

  可他依舊板著臉,「行了行了行了,咱剛忙了一天準備吃口消停飯,你就來咱這鬧!」

  說著,讓語氣更溫和些,「你吃飯沒有呢?」

  朱標站起身,「爹,大明朝如今的弊端和隱患,不止只有這一個!」

  陡然,老朱的心猛的一懸。

  他呆呆的看著兒子有些落寞的朝外走著的背影,突然之間覺得.....好似他一直忽略了什麼。

  他最愛的兒子,其實不是不敢殺人,也並不是婦人之仁。

  只是不太贊成他這種殘暴的以暴制暴的治國方式。

  那今天,在自己的強壓之下,他的寶貝兒子沒有繼續跟他分辯。

  那將來,他的兒子是否也會學他?

  ~

  夜色,即將悄悄的過去,黎明也會無聲的來臨。

  京師的這個普通的春夜,顯得格外的漫長。

  且在黎明來臨之際,許多人的心中並沒有欣喜,而是越發的恐慌。

  因為從深夜到黎明,不是從黑到白,從暗到亮。

  而是時間在無聲的流逝.....而流逝的時間,代表著被剝開的真相!

  啪啪啪!

  奉天殿前,錦衣校尉手中三聲鞭響。

  無數文武官員,無聲的從乾清門外魚貫而入。

  黎明之下,官帽之中,是一張張蒼白的惶恐的臉。

  而他們匯集的腳步,更像是烏鴉扇動翅膀,沉悶而又惹人生厭。

  「聖諭....」

  紅衣太監手捧聖旨,站在奉天殿外。

  看著兩側如潮般涌動的官員大臣們,尖聲開口,「現已查明,戶部侍郎郭桓倒賣官糧,私吞賦稅,私印錢鈔,攤派雜稅!」

  「共計.....」

  呼呼呼....

  官員們的腳步繼續前行,腳步之聲已經凌亂。

  「共計,合糧兩千四百萬石!」

  「自古以來,貪腐之事常有。而如此貪墨者,竟處在本朝,簡直聞所未聞神佛共憤!」

  「郭桓案,非其一人所為......」

  咚!

  一名官員腳步趔蹌,身子猛的摔在通往奉天殿那漢白玉的欄杆上。

  咚咚咚!

  伴隨著的,是他的官帽跌落台階之下,咚咚咚咚的滾得好遠好遠....

  「此案主犯郭桓,戶部司曹趙全得,胡益,王道亨等已如是招供,但天理不容......俱剝皮充草....」

  「其他人等.......」

  呼!

  最後一陣腳步停住,官員們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奉天殿內外,滿是俯身的官員,密密麻麻都是人頭。

  但奉天殿的寶座上,卻還沒有皇帝的身影。

  而是有一隊錦衣衛,從側殿之中走出,且徑直走到諸大臣面前。

  「戶部北平司郎中何在?」

  「江西司郎中....」

  「稽查司員外郎.....」

  清冷的風聲之中,官員們誰都不敢抬頭。

  但餘光卻又都看見,一個又一個的官員直接被這些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拽了出來,當場剝奪了官衣官帽.....

  突然一道陽光不期而至,恰好落在奉天殿那金色的琉璃瓦上。

  人間不由得金光萬千,絢麗的讓人睜不開眼。

  而奉天殿嘴上段,那奉天兩字,更是讓人不敢直視。

  ~

  大明朝的戶部完了!

  郭桓以下,除了去陝西賑災的李至剛外就只剩下無關緊要的,平日不得油水吃的閒雜人等兩三隻。

  但殊不知,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皇上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朱罕見的一身龍袍,龍行虎步登上御階,然後緩緩登上寶座,如天神一般俯瞰眾生。

  「郭桓的案子,你們應該都知道了!」

  「咱....朕,不想多說!」

  「沒良心的見多了,沒見過這麼沒良心的!」

  「朕,說的可不只是郭桓一人!」

  「如此答案,非他一人能做得下來.....」

  「爾等別以為郭桓馬上要被處死,這案子就了結了!」

  「都察院,大理寺!」

  老朱話音落下,凌漢詹徽吳庸等人出列,「臣在!」

  「朕看了郭桓的卷宗,我大明朝十三個布政司,竟然有十二個.....參與涉嫌!」

  「嘶....」

  奉天殿內外,數百文武大臣,頓時心中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勃然變色。

  「查!」老朱吐出一個字,目光清冷。

  「臣等遵旨!」

  「不單是布政司,還有各地的父母官。」

  老朱又道,「乃至具體經手的里長,糧長,一併徹查!」

  「是....」

  即便剛硬如凌鐵頭,此時也是聲音發顫。

  皇帝把郭桓當成了胡惟庸案,要殺的不是一個,而是一群....

  「朕要的是,從今往後,郡縣之官雖居窮山絕塞之地,去京師萬餘里外,皆悚心震膽,如神明臨其庭,不敢少肆!」

  老朱說著,微微停頓。

  目光在百官的身上,來回打轉。

  而後,對著殿內垂首站在一邊的錦衣衛都指揮使毛驤略微頷首。

  一群錦衣衛,再次上前。

  就這麼直直的,出現在大殿之上。

  「禮部尚書趙瑁....」

  「刑部尚書王惠迪...」

  「兵部侍郎王志...」

  「工部侍郎麥至德...」

  「刑部司曹...」

  「工部司曹.....」

  一個個人名被念了出來,一個個人被拉了下去。

  原本整齊無缺的官員隊列,頓時好似狗啃過一般。

  (兄弟們,我今天厚顏無恥的欠一章,明天還行嗎。這本書我都沒食言過,都還了的。)

  (肛周膿腫犯了,又長了個包,坐著好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