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您可千萬別跟外頭說....」
朱標那句你當武將屈才了,直接嚇李景隆一哆嗦。
「臣不學無術,腦子中都是些歪門邪道,當個天子近臣....」
「哈!」不等他說完,朱標插嘴笑道,「近臣?我看你是弄臣!」
「呵呵,只要是太子爺您的臣,啥都行!」
李景隆俯身道,「臣身上披著武人這層外衣,文官們即便對臣不滿,但也不會太過於追究,畢竟....武人粗鄙嗎?可臣要是當了文官,您真給臣一個尚書侍郎之類的,怕是不出三天,滿天下的官兒都得來彈劾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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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上前一步,捏著朱標的肩膀,「臣還想好好的多伺候太子爺您幾年,可不想給自己惹一身麻煩!」
「嗯!」
朱標閉著眼睛,肩膀隨著李景隆用力,一動一動的,臉上露出幾分享受的神情來。
「嗯....右邊,使點勁兒,昨晚上睡覺壓著了!」
「您就當臣沒出息也好,膽子小也罷,反正文官的差事臣是萬萬當不得的!」
李景隆手上繼續用力,「再說當了文官,哪有現在跟您這般親近?」
「呵呵,你小子!」
朱標笑笑,嘆了半聲,「哎.....有才幹的不想當官,滿腦腸肥的人拼了命往上爬!」
說著,半睜開眼,「開礦是不用想的,老爺子那就說不過去!放開民間商人的私營.....倒是可行!不過我忽然想到一個事兒!」
「您說!」李景隆捏著朱標的肩膀,「哎喲,太子爺您平日少坐著點吧,您這後脖頸子都是硬的......」
「嗯....啊!」
李景隆的按壓之下,朱標舒服的出口氣,繼續道,「放開私營的話,這天下的人都去經商了,都是開工坊了,開店鋪了.....」
「您是怕文官們說沒人種地了?」李景隆笑道。
朱標嗤笑,「這些糊弄鬼的話,我能信嗎?」說著,頓了頓,「我是覺得,到時候做買賣的多了,工坊作坊店鋪里的東西多了,能賣出去嗎?」
「天底下有錢人還是少,還是窮人多!」
「尋常老百姓家,三五年扯幾尺布,做幾件衣裳是大人穿完孩子穿。逢年過節才能稱點醬油......買點肉!」
「東西多了賣不出,必然要降價.....」
「都是物以稀為貴!就好比布,放開織造私營,民間商人從農家收取絹麻.....一旦布匹賣不出去,絹麻就便宜了!對商人而言倒是沒什麼損失,可對農家小門小戶來說,一年就指望這些絹麻棉桑換錢呢.....」
「這跟穀賤傷農是一個道理呀!」
「標哥這就直接想到內需上去了!」
聞言,李景隆手上加把勁,心中暗道。
標哥頃刻之間,就從放開私營工商業,聯想到了小農經濟跟市場經濟的衝突之處。
小農經濟是自給自足,老百姓吃喝拉撒基本上都是自家產的。
市場經濟你得有內需呀?說白了,老百姓得有購買力呀!
「太子爺,臣是這麼想的,您聽聽對不對!」
「嗯,你說!」
李景隆按著朱標的肩膀,一邊想一邊說道,「民間的日子,這不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嗎?想想十幾年前,天下人都還吃不飽呢!」
「歷朝歷代,只要朝政清明,三五十年就是盛世!」
「嗯,是這個道理!」
朱標聞言點點頭,「自古以來,大亂之後就是大治。因為亂世之中人死的差不多了,土地人均下來就多了,歷代開國之初也沒那麼多貪官污吏。讓百姓休養生息好好過日子,無為而治嘛,三五十年就是大興....」
「太子爺您....聖明!」
李景隆豎起大拇指,「這可這不是臣要拍您的馬屁奉承您!您一說話,總能說到根兒上!您三言兩語,比什麼當朝學士,古今圖書聖人之言,說的都在理!」
「什麼是真知灼見,您這就是真知灼見!」
「真不是臣奉承您,臣也算看過不少書的,可您這話,秦皇漢武唐宗宋祖誰說過?不是臣數落歷代老祖宗的不是,好大喜功他們就有,但像您這樣,一眼就能看穿盛世根本的,一個都沒有!」
「這真怪不得老爺子把您從小就當成心尖兒!滿朝文武大臣提起您來,都說將來必然是一代聖主!」
「呵呵呵!」
朱標笑笑,然後板著臉,「過分了!歷朝歷代的老祖宗有你數落的份兒嗎?」
「您瞧臣這張嘴,就是不會說話!」
李景隆輕輕打了自己一下,繼續道,「您剛才也說了,幾十年就是大治。大治就是天下富足了,咱們大明人多呀!只要老百姓手裡有活錢兒,還怕東西賣不出去?」
「再說了,開放民間的工商業私營,工坊多了,僱工就多了.....城裡那些遊手好閒的,是不是能有個地方混飯吃?」
「商人們售賣各種東西,制各種東西,他也得買材料呀!好比酒樓,是不是得跟賣菜的買菜?跟賣米麵的買糧食?跟屠戶買肉?屠戶的肉,米麵鋪子的糧食,是不是都是老百姓養的種的?」
「臣看,這就好比是.....一潭活水!」
「嗯,這個比喻好!」
朱標笑笑,「你的意思我懂了,工商業私營,得利的不只是商人,尋常百姓也獲利!」
「您聖明!」
李景隆再豎起大拇指,又笑道,「再說.....咱們不是還有邊貿專權嗎?大明朝物寶天華,各類物產那是供不應求呀!」
突然,朱標輕輕按住李景隆的手。
徐徐轉身,「二丫頭!」
「臣在!」
「你是不是要....」朱標正色道, 「跟孤說....放開海禁!」
「這人怎麼能聰明到這個地步?」
李景隆面上僵硬,但心中暗道,「我這剛開個頭,他就看清我的目的了!」
「臣可沒這麼說!」李景隆垂手,站在一邊。
「但你就是這個意思!」
朱標笑笑,挺直腰板,活動著胳膊,「從你弄那個邊貿專權開始,孤就知道,你小子的最終目的,是要促使開放海禁,促使邊關互貿,設置海關船舶司,對吧?」
李景隆抬頭,對上朱標的目光。
那目光之中,沒有半分的責備,反而隱含鼓勵。
「臣確實是有這個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