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願意把閨女往火坑裡推?」
那漢子撇嘴道,「選上了是太子妃,選不上就他媽是宮女......都是父母含辛茹苦養大的,哦.....如花似玉的大閨女,進宮當活寡婦去?給人當奴婢使喚去?」
「想攀高枝,當外戚的不是沒有!」
「可大多數人,還是不願意把閨女往火坑裡推!」
「一入宮門深似海....」
「進去十來歲,出來而是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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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歲的女人,咋找婆家呀?」
說著,又低聲道,「所以,這給太子選妃的消息一傳開。在京的官員們,就開始搶在過完年後,大選開始之前,嫁閨女了!」
「諸位是不知道,最近這京師里,只要不是瞎子瘸子彪子....」
「那在媒婆的眼裡都是好小伙呀!」
「兩邊生辰八字這麼一對,媒人一說和,趕緊成親!」
朱標若有所思道,「哦...原來是為了逃避自己女兒進宮,所以叫奉旨成親!」
「對咯!」
那漢子笑道。
~~
「羊湯...」
「烙餅,軟和的...」
「羊肉切幾斤,肥的...」
「芥菜絲多放醬油....」
長安大街後身,一家開門營業的羊湯館。
和人潮洶湧的大街上不同,羊湯館之中都沒幾個食客。所以李景隆朱標一行人,呼啦啦一進屋,頓時把老闆歡喜得不行。
這些老殺才們一進屋,就開始大聲吆喝。
「有羊肚絲兒嗎?拌一盆!」
老朱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好大兒。
朱標揣著袖子挨著門口,門外那正屜之中的香味陣陣吹來,使得他面容有些扭曲但又帶著幾分陶醉。
老朱又對掌柜的說道,「給他來一碗小米粥!」
滴里噹啷....渾身掛滿小瓶的李景隆,艱難的在椅子上坐下。
景川侯曹震也挨著他坐下,對老闆喊道,「我那羊湯不要香菜.....」
嗖!
一群老殺才們齊刷刷轉頭,對他怒目而視。
「你外邊吃去!」
徐達怒道,「你啥時候不吃香菜了?」
「最近!」
曹震縮縮脖兒,「人家大夫說了,吃香菜不好!」
「哪不好?」徐達瞪他一眼。
「大夫說...香菜殺...精!」曹震低聲道。
「沒事!」徐達大手一揮,「二丫頭身上好幾百瓶螞蟻大力丸呢,一會你拿家當糖豆吃去!」
要是往常,這話肯定一陣鬨笑。
但此刻,周圍卻有些壓抑,尷尬無聲。
就因為剛才奉旨成婚四個字,周圍這些老殺才們說話不得不小心起來。
「羊湯...」
「餅...」
「小心燙...」
不多時,掌柜的把各種吃食端了上來,放在桌上。
朱標目光呆滯的看著眼前的小米粥,忽然嘆氣。
「父親!」
「咋了?」老朱猛猛的往自己的羊湯中灌鹽。
「要不,選秀的事就別選了......」
「哎喲!嘶.....」
邊上徐達一不小心,羊湯撒了滿手。
「師父,您沒燙著吧?」
李景隆納悶,這老頭平日開七八石強弓跟玩似的,怎麼端個湯碗還能撒自己滿手?
「嘖...瞧瞧!都弄我身上來了!」
不等李景隆再說話,湯和已是開口。
「走天德,咱倆那邊洗洗去!」
「哎!」
徐達答應一聲,倆老頭站起身來,走到櫃檯邊上,在那裝模做樣開始洗手。
這時,李景隆才明白過來。
這倆老頭,是不願意聽朱家爺倆在這對話呀!
他尋思片刻,見周圍的老沙才們一個個執迷不悟的吸溜著羊湯,準備聽著人家爺倆的下文。
他也站起身來,「那個....那個....」
「你幹啥去?」老朱瞪眼。
「我?」李景隆想想,「我去趟便所...」
「憋著!」老朱一拍桌子,李景隆只能無奈坐下,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的羊湯。
「咋不選了?」
老朱看著自己好大兒,語氣明顯柔和許多。
「您也聽見了,奉旨成親!」
朱標嘆口氣,繼續道,「大多數的官員,都不希望自己的閨女進宮去!」
「都是自家的掌上明珠,一入宮城為奴為婢!」
「青春年華都耗費在高牆之內,片刻自由都沒有!」
「等到青春耗盡放出宮城,也都成老姑娘...」
「只能隨便尋一門親事,了卻餘生!」
說著,朱標抬頭,「父親,有違天和!」
「這是給你選媳婦!」
老朱瞪眼道,「再說了,咱也沒說選不上的就留在宮裡當宮女呀!」
「父親!」朱標苦笑,「您是沒說,可是民間不信呀.....再者,一旦參與了光祿寺的選秀,勢必影響到人家女子的清白.......耽誤人家日後擇婿呀!」
「這還沒開始選呢,已經開始奉旨成親了!」
「婚姻大事何等重要...不是因為選秀,他們至於這麼草率嗎?」
「可你身邊也不能沒女人呀?」
老朱長嘆,「二丫頭,你說是不是?」
「你問我,我問誰去?」
李景隆心中腹誹一聲,抬起頭面帶微笑,「東宮不可一日無女主!」
「但.....」
他話鋒一轉,「太子爺仁厚....考慮的也不沒有道理!天家乃天下表率,太子爺不願為一己私事,耽誤其他女子......」
老朱雙眼一凝,「重說!」
李景隆馬上大聲道,「東宮不可一日沒有女主人!」
「你看!」老朱攤手,「二丫頭也這麼說!」
「父親!」
朱標嘆口氣,「要不,還是從勛貴大臣之家中選吧!」
唰!
那邊洗手的徐達湯和,換了一盆水,繼續在那洗。
其他幾名老軍侯,如郭英薛顯王志等人皆是沉默不語。
只有景川侯曹震渾然不知,雙眼發亮。
老朱的眼神,不經意的掃過去,頓時皺眉,「你想說啥?」
「主上...」
曹震大手摸嘴,「我家有七八個閨女...」
「出去!」
老朱一拍桌子,「去,上門口蹲著吃去!」
「不是....我家風甚好!」
「滾!」老朱一筷子啪的敲了過去。
而後,老朱又看看李景隆,「二丫頭,你說....誰家有合適的女兒?」
李景隆,「........」
心中暗罵,「啥都問我,我他媽萬事通呀?」
「這個臣是真不清楚.....」
李景隆低聲道,「畢竟,男女有別!臣也不好打聽別人家閨女的事!」
說著,他心裡忽然一驚。
標哥不是無的放矢那種人,更不是濫好心的人。
突然之間就跟他老子說取消選秀?
莫非是標哥心中已有了人選?
「既然父親如此急切....其實兒子心中倒還真有個人選!」
聞言,老朱一愣,然後皺眉笑看朱標,「誰家的閨女?啊?你小子...呵呵呵!」
朱標沉吟片刻,「東閣大學士吳沉之女....」
瞬間,老朱眼睛一亮,「好!這個人選好!」
原來是他?
李景隆聽到朱標所說之人的名字,腦中瞬間浮現出一名老學究的面容出來。
東閣大學士吳沉,老朱的私人秘書。
出身官宦世家,其父乃是前元國子監博士。
而且其家族,還是浙地的名門望族。
「等等!」
李景隆心中再次沉吟道,「標哥這個人選選的....可謂是大有用意呀!」
既不是朝中實權派文官,又不是淮西軍頭勛貴。
吳沉還是浙派清流的領袖。
一旦他們爺倆對朝堂進行大清洗,清流那些人,不就是現成的打手嗎?
而且那些書呆子,用的時候就給點好處就往死里上,不用了隨便找個理由讓他們編書去。
並且和皇權根本不起任何的衝突!
與此同時,他心中又暗道,「標哥什麼時候跟吳家的閨女勾搭上?自己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標哥身後有人!」
「而且不是一般人!」
李景隆心中再道,「肯定是有老謀深算的人,在給他出主意!」
「哎呀!」
「湯都涼了!」
「老闆,上兩碗熱的!」
就這時,湯和徐達洗了手之後,重新坐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