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不看你非要我看(1)

  冬日的天氣總是很矛盾,明明陽光正好,但卻寒風襲人。

  江南之冬,猶如蛇蠍美人。

  看著美,但也狠!

  ~

  「微臣李景隆,叩見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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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華堂外,李景隆跪地行禮。

  但裡面卻沒有馬上傳來,往日那熟悉的無需免禮快快進來之聲。

  就這時,咸陽宮總管太監包敬踩著小碎步,目不斜視的從側殿出來。

  「曹國公!」

  包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開口道,「太子爺口諭,讓您在這跪著!」

  李景隆心中一動,馬上明白咋回事了。

  這時,就見包敬左右看看,然後走到李景隆身前,微微彎腰,「曹國公,太子爺還說了,沒他的口諭,您就一直跪著,不許起來!」

  說話的同時,包敬的手不經意的在李景隆肩膀上一划拉。

  就這麼轉眼之間,李景隆感受到對方在他的肩膀上,用手指寫了個字,鄧!

  然後包敬給了李景隆一個眼神,抱著拂塵又面無表情的回去了。

  「果然!」

  李景隆心中暗道,「標子那邊已見過我大舅子了!讓我跪著,這是在跟我生氣呢!」

  事已至此能怎麼辦?繼續跪著就是了!

  但跪在此處,弘德殿玉華堂內外人來人往,文武大臣接踵而至,各個都用奇怪探詢詫異的目光,不住的偷看著跪在門外的李景隆。

  強忍了半個時辰,殿內還是沒有讓李景隆起身的話傳來。

  「標哥是真生氣了?」

  李景隆心中暗道一句,然後捂著嘴,重重的,「咳咳...咳咳.....」

  這咳嗽倒也不是假裝的,他在京城和鳳陽之間長途跋涉一個來回,大腿磨破了不說,確實有些嗓子難受,腦袋發暈。

  殿內還是沒聲.....

  「咳....咳咳....」

  李景隆又咳嗽兩聲,冷風吹得他有些雙肩顫抖,身子搖晃。

  殿內還是沒動靜.....

  「咳...」

  李景隆捂著胸口,「咳咳.....咳咳咳.....」

  果然,咳嗽聲剛落下,殿內就傳來一陣腳步。

  李景隆心中一喜,但馬上裝作頭昏腦漲的樣子,緊縮眉頭,「咳....」

  「曹國公!」

  聞聲,李景隆抬頭,又是總管太監包敬。

  「太子爺說了!」

  李景隆心中大喜,「他說什麼?」

  包敬笑笑,「他說....」說著,他收斂笑容,「憋回去!」

  「啊?」

  李景隆一滯。

  就聽包敬繼續說道,「太子爺說了,讓你憋回去!」

  「完了,標哥這是....真生氣了?」

  李景隆抬頭,朝殿內偷偷瞄了一眼。

  就這時,突然身後又是一陣腳步。

  他回頭看去,就見一群太監侍衛簇擁著一人,緩緩從弘德門外進來。

  李景隆瞳孔瞬間一凝,心中暗道,「李善長!」

  ~~

  鬚髮皆白,老態龍鐘的韓國公李善長拄著拐杖,一步步前來。

  待看到李景隆跪在玉華堂外,李善長渾濁的老眼之中一絲詫異轉瞬即逝。

  不等李景隆開口,李善長已是說話,「曹國公 ,您這是?」

  但又是不等李景隆開口,玉華堂中又是一陣腳步。

  卻是太子朱標親自從殿內出來,旁若無人的掠過李景隆身邊,笑道,「太師,您怎麼來了?」

  「老臣李善長,叩見太子殿下....」

  眼看李善長要顫顫巍巍的跪下,朱標已是快步上前,一把攙扶住他。

  「老太師無須多禮,請.....」

  而後,領著李善長又一次從李景隆身邊掠過,從頭到尾都沒看他一眼。

  「不是...標哥,我還跪著呢?」

  「你瞅瞅我?你瞅瞅我?」

  李景隆眼巴巴的看著人家二人進去,只能繼續跪著。

  ~~

  「您今兒怎麼得空,來孤這了!」

  玉華堂內,朱標坐在書案之後,李善長坐在椅子之中。

  一老一少,一垂垂老矣,一英氣勃發。

  一少一老,一壯年雄心,一英雄遲暮。

  二人之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是有些時日沒見著太子爺了!」

  李善長雙手拄著拐杖的手柄,屁股微微抬起,「正好,淮西老家那邊送來些過年的特產,老臣借花獻佛,送進宮來,給皇上和太子爺您嘗嘗!」

  說著,李善長目光在朱標臉上停留片刻,「太子爺您清減了!」

  朱標笑笑,開口道,「太師您到是越發的矍鑠了!」

  「不中用不中用嘍!」

  李善長擺手,笑道,「老臣這把歲數了,活一天算一算!」

  「你也知道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可你怎麼就不肯退下去呢?」

  朱標臉上始終帶笑,但心中卻暗暗發狠。

  「回淮西老家當土財主不好嗎?非要在京師,在朝堂之上礙眼?」

  而後,開口道,「太師說哪裡話,可是覺得身子哪裡不舒服?孤回頭派御醫前去給您問診?」

  「大病倒是沒有,就是精神越發的不濟!」

  李善長嘆口氣,「老臣飄零半生,亂世之中得遇明主,僥倖有些微末之功。仰皇上不棄,承回護之恩,腆列公爵之身,封妻蔭子光耀門楣,位極人臣!」

  說著,又是嘆氣,搖頭道,「如今回想當年....老臣當年不過定遠縣一小吏,而今卻官居大明太師,真是宛若大夢一場!」

  「不怕太子您笑話,哈哈哈!」

  「老臣甚至午夜睡不著覺的時候會狠狠掐自己一把,生怕這真是個夢!」

  朱標依舊是笑,和善的看著李善長,靜靜的聽著。

  但心中卻是暗道,「我們父子什麼都給了,你也心裡什麼都明白,道理比誰都清楚,可你光是嘴上說,卻不去做。」

  其實李善長也在一邊說著,一邊猜測著朱標的反應。

  眼前的朱標,讓他突然之間覺得很陌生。

  這算得上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他對這孩子算得上了解。

  可現在,他卻看不透了。

  因為對方就坐在那兒,不輕易的開口,不動如山。

  他不再像孩子時一樣,急切的進行試探,或者追問,乃至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

  更同時讓李善長察覺到一件事。

  太子的仁厚之說,是他們這些臣子們傳出去的。

  而實質上,少年時候的太子是仁厚的,儒雅的,寬和的。

  可現在的太子,已經鮮少表露他格外仁厚寬和的一面了。

  其實,他也有苦衷。

  他一輩子都在輔佐朱家爺倆,他們的脾性他能不知道嗎?

  他是貪戀權勢,他是貪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呼百應的快感。

  但他也怕,也是身不由己。

  因為他心中一直有一根懸著的弦,他怕他退下來之後,那根弦就斷了。

  那根弦就是.....洪武朝第一次大清洗....胡惟庸案。

  而胡惟庸不但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更是他以前....一直操控著的。

  以他對皇帝的了解,這件事遠沒有完!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默。

  朱標端起茶盞,打破了這份沉默,「太師您這話就不對了,什麼叫活一天算一天?」

  說著,放下茶碗,「您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謝殿下寬慰老臣!」

  李善長心中猶豫片刻,開口道,「其實別看老臣說的輕鬆,要說不怕死....呵呵,那是假的!」

  「俗話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

  李善長看向朱標,「也無非就是這幾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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