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的夜,熱鬧且短暫。
一眨眼,已是天光大亮。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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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勛依舊抱著刀,坐在磨盤上不住的打瞌睡,哈喇子都流在大襟上了。
呼哧呼哧!
常茂抱著個大海碗,蹲在廊檐下,大口的吸溜著剛出鍋的手擀麵。
鄉下地方沒什麼吃的,面的澆頭就是昨晚上他們吃剩下的大鵝,然後那小寡婦,又給他們煎了一大鍋油汪汪金黃色的土雞蛋。
「吃呀?」
李景隆也抱著個碗,對身邊發愣的曹泰說道,「你盯著人家驢棚幹啥?」
「要不,多待一天吧?」
曹泰轉頭,「想吃驢肉了!」
聞言,跪在牆角的七舅姥爺猛的一哆嗦。
「好漢,那可不中呀....」
閉嘴,鄧鎮從茅房中出來路過,順帶著給了七舅姥爺一腳。
「你個老棒子,信不信爺連你一塊燉了!」
說著,接過小寡婦遞過來的面碗,蹲下就開吃。
但剛吃兩口,就次牙咧嘴的開始撓後背。
「昨晚上這廂房裡的文字也忒多了,給我渾身上下咬個遍!」
七舅姥爺家的正房,炕上就能睡四個,所以鄧鎮沒跟李景隆朱標他們住在一塊。
「咦......」
曹泰忽然開口道,「你不是說你去倉房睡嗎?咋跑廂房去了?廂房不是....」說著,他指了下跪著的七舅姥爺,「不是這老頭的婆娘睡的嗎?」
「他婆娘睡,老子就不能睡?」鄧鎮斜眼。
「哦.....」
曹泰怪叫道,「我知道了!」
唰!
李景隆朱標常茂齊齊抬頭,不解的看著他。
「你是光腚拉差的讓人抓了,你心裡氣不過!」
曹泰大聲道,「所以你晚上鑽了人家老頭婆娘那屋,把那老太太給....」
「曹泰!」
鄧鎮噌的竄起來,「今兒不打爆你的狗頭,我就不姓鄧!」
說著,縱身撲來。
曹泰一個閃身,端著碗嗖嗖的跑。
嘴裡還不閒著,「鄧大哥,你也真下得去嘴呀,那老太太起碼得有七十了.....」
「你他媽站住!」
鄧鎮大罵道,「給老子站住!」
他倆圍著院子中的磨盤,蹭蹭蹭一頓跑。
韓勛張大嘴,目光呆滯,「別跑了,我要暈了!」
「大哥,他揍我!」
嗖,卻是曹泰,直接躲在了常茂身後。
常茂抬頭斜眼,看著鄧鎮,「跟你鬧笑話呢?你還急眼了!」
「好啦好啦!」
朱標也在旁開口,「他比你小,你讓著他點兒!」
「我.....」
鄧鎮臉上青紅交加,但也只能無奈的狠狠點頭,「是!」
「打也打了,鬧也鬧了!」
朱標又道,「得干正事了!」
說著,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早點趕路,爭取今兒就到河南......」
李景隆也放下碗,「我這就給您鋪馬鞍去!」
「等會!」
朱標拉住他,指了下七舅姥爺,「不管咋說,把他們嚇夠嗆!」說著,低聲道,「給留倆錢兒!」
「哎,應該的!」
李景隆說著,走到拴著戰馬的地方。
然後伸手,籬笆上掛著的馬鞍子上摘下一個小包袱。
又搗鼓一陣,從裡面掏出兩枚五兩重的銀元寶來。
「借宿錢!」
李景隆把兩錠銀子,齊刷刷的擺在窗台上。
七舅姥爺一愣,不可置信道,「你們不搶......」
「你家有啥呀?」
曹泰咧嘴罵道,「你告訴我,你家有啥可搶的?」
說著,他忽然疑惑的看著李景隆,「李子?」
「嗯?」李景隆在院子當中洗手,「咋了?」
「你咋還有錢?」曹泰瞪眼道。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
常茂起身罵道,「出門在外,一分錢不帶!」
「我不帶不是有您呢嗎?」曹泰嘀咕。
常茂罵道,「我還不都是花小韓的!」
韓勛擦了把困出來的眼淚,「我從小到大都是花李子的!」
「你看...」
李景隆一攤手,「我不多帶錢行嗎?」
「走了走了!」
朱標不耐煩的催促,「別在這扯淡了!」
「哎!」
曹泰站起身,卻沒有走向戰馬。
而是徑直走到灶台邊,看著給他們做飯的年輕寡婦,「跟我一塊?」
那寡婦扭捏的看了看七舅姥爺,又看了看院子當中,那些被捆著的農家壯漢們。
猶豫了半晌,最終用力的點頭。
~
「不是....你咋想的?」
鄉野間的小路上,李景隆在馬上沒好氣的問道,「你帶著她幹嘛?」
「她在這活的憋屈,給她換個地方,讓她換個活法!」
曹泰振振有詞,「這麼年輕就守寡了,還他媽不許人家改嫁!要我說,昨天那莊子,就該都弄死拉倒!」
「咋?」
李景隆回頭瞅瞅,騎著七舅姥爺家的驢,低眉順眼跟在最後的年輕寡婦,挑眉,「你要把她弄你家去?」
「嘖....我說了嗎?」曹泰瞪眼。
「那你弄哪去?」李景隆追問。
「送到河南那邊去!」
曹泰低聲道,「給她的錢足夠她買個小院了!」
「何止!」李景隆撇嘴,「你搶過去那錢袋子裡,光金子就一百多兩.....買個小院,再買個鋪子收租,還有富餘呢!」
說著,他又疑惑道,「可是她身份這事怎麼弄?」
大明律,沒有戶籍文書寸步難行!
這可不是後世,你想去哪就去哪,想著哪生活就在哪生活那麼簡單!
「這不有你呢嗎?」曹泰道。
「啊?」李景隆不解,「跟我有啥關係?」
「嘖!」
曹泰說的理所當然,「有你世襲罔替公爺在此,到了河南打你的名號,衙門給個新身份還不是手到擒來?」
李景隆皺眉,「不是.....為啥啥事都是我呀?」
曹泰攤手,「因為你有能耐呀?」
忽然,前邊騎馬的朱標回頭笑道,「他不是有能耐,他是有本事!」
常茂緊隨其後,「李大本事!」
「哈哈哈!」
一眾紈絝子弟,頓時爆出一陣笑聲在山野間迴蕩。
~~
一行人就這麼趕路,走了幾個時辰。
遠處青山盡頭,村落再現。
「一會去那打尖兒...」
朱標在馬背上開口道,「記住了,這回都老實點,別弄那些么蛾子,尤其是你,曹泰!」
「是!」
曹泰大聲道,「我保證老老實實的,誰都不招惹!」
說著,他縱馬掉頭,到了年輕寡婦身邊,「大妹子,你也累了吧?」
「俺騎著驢呢?累啥?」
寡婦低聲道,「要累也是驢累!」
「等進了河南就好了!」
曹泰拍著胸脯子,「你放心,你以後的事就交給哥哥我,我去衙門...給你弄個新的戶籍文書....讓你重新安家落戶!」
「俺不去.....」
「啊?不去?」
「俺?」
年輕寡婦抬頭,堅定的看著曹泰,「俺要跟著你!」說著,低下頭去,「你是好人!」
「不是.....你跟著我幹啥呀?」
曹泰大聲道,「我可沒成親呢?」
「俺知道你是大戶人家的,俺給你當丫頭!」寡婦執拗的說道。
「不是....你跟著我算怎麼回事?」
「俺都讓你看光了,你不要俺?」
一句話,讓曹泰錯愕當場。
半晌之後,他暴跳如雷,「不是我看的....我啥都沒看著,當時我在河裡憋氣呢!」
說著,轉頭道,「鄧大哥,我是不是當時正跟您比賽扎猛子呢?」
「沒有!」
鄧鎮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不是.....」
曹泰又看向常茂,「毛頭大哥,我記得那時候是你看來著?」
「我看個屌呀?」
常茂怒道,「我套上衣服就跑了!」
「不是....」
曹泰又看向韓勛。
「別瞅我,我那時候放馬呢!」
曹泰又看向李景隆。
「少爺.....」
李景隆都沒瞧他,扭頭對朱標道,「一路走來,這些農田看著還不錯,平平整整的,也不缺水......想來地方官府在耕種上是下了大力氣的!」
「你沒發現嗎?」
朱標指著遠處的田野,「農人多,牲口少!回頭還得督促戶部,多給這邊撥耕牛!」
「我真啥也沒看著呀!」
曹泰憋悶的大喊,「我真沒看著!」
「沒看著你狗日的咋跑在最後了?」
常茂回頭道,「還連衣裳都沒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