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畫
一刀兩刀——五刀—十刀在幾位會子手的操刀下,一塊塊皮肉被割下。
隨即就被差役取走,裹著廢紙扔進人群,每次都能引起百姓的爭搶。
流出來的血也不會浪費,用盆接住,有的是人花錢買。
生啖其肉,飲其血,書中描寫的畫面走進了現實。
看著自己的肉被一片片割下,被憤怒的百姓吞食。
平日裡囂張霸道的貪官污吏、豪強惡霸臉上,再也沒有了桀驁。
只剩下驚恐、痛苦、懊悔、哀求台下百姓臉上,也再無平日裡的溫順怯懦,神情里充滿了憤怒、痛恨、興奮」
他們或高聲吶喊,或高舉雙手,或揮舞拳頭-以各種方式表達著自己內心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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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的遠處,一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讀書人,正激動的看著這一幕。
右手食指情不自禁的伸出,在面前虛空畫著什麼。
他正是著名畫家王級。
他是無錫人,擅長山水畫,為了尋找靈感遊歷天下。
只是運氣不好,路過鳳皖省的時候,恰逢桑敬封閉全省通道。
他只能在一家寺院寄宿。
不過對於他這樣的大畫家,寺院倒是非常歡迎,提供了種種便利。
在此期間,他也詳細了解了鳳陽發生的事情。
曾經在官場混跡過的他,頓時就知道事情不會簡單。
果不其然,沒幾天鳳陽禁軍就開始出動大索全省。
將所有劣紳惡霸、社會幫派、地痞流氓等等全部緝拿,就連廟觀都沒能倖免。
七八家廟觀因違反律法被取締,管理層全部被抓捕入獄,普通僧眾被勒令還俗。
王線借宿的那家寺院,算是口碑比較好的,才得以倖免。
即便如此,也被審查了好幾遍本來他以為,事情差不多到此就結束了。
畢竟在他看來,朝廷的專項行動,就是推廣人權和懲奸除惡。
現在桑敬把違反《僱工法》《廢奴法》等律法的人都打掉,把社會上的不法分子抓走。
已經是完成了任務。
至於被人火燒很明顯是有人煽動百姓,而且桑敬自己也屬於以身入局。
後來他把為首的馮汝傑等都抓了起來,也算是報仇了。
至於向普通百姓復仇,在他看來那就有點小家子氣了。
更何況這些百姓都是聖皇的同鄉,桑敬也得顧忌三分。
他的猜測是有一定道理的。
只可惜,作為一個傳統文人,他並不知道朝廷真正要做的是什麼。
所以沒幾天,桑敬又做出了一個讓他無法理解的事情。
將二十名官吏、惡霸凌遲處死。
這是自凌遲之刑發明以來,第一次如此大規模的應用。
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王線一度以為別人在和他開玩笑。
桑敬這是要做什麼?
朝廷明令禁止肉刑,凌遲更是被安平侯點名批評,他這麼做就不怕上面的人怪罪?
就算他是諸侯王,大不了拍拍屁股去自己的永義國當國主。
可他真的就一點不在乎自己的身後名?
不論他出於什麼目的,如此大規模的使用凌遲之刑,都必然會被罵的。
想不通之下,他只能認為是桑敬心胸狹窄,想要報火燒之仇。
但不管他能不能理解,這條命令都這麼下達了。
出於好奇心,他也前來觀刑。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會和百姓擠一塊兒,而是找了個無人的高處用望遠鏡觀看。
望遠鏡這東西製作門檻並不高,大致樣式被人知道之後,很快就被工匠們摸索了出來。
精度和功能都不如軍用,但對於普通人已經足夠了。
只是這玩意兒價格昂貴,不是一般人能消費的起的,王線也是咬牙才買了一副。
平日裡出行,遊山玩水使用,特別方便。
今天正好也用到了。
然後就看到了讓他為之震撼的一幕。
高高在上的官吏,變成了砧板上的羔羊。
溫順的百姓褪去了怯懦,變得無比的狂熱,似乎一把火就能將他們點燃。
尤其是爭搶貪官血肉的場面,更是讓他深受觸動,內心深處一股莫名的情緒在醞釀。
他知道,靈感來了。
之後他放下望遠鏡,遵從內心的聲音,來到了現場。
親身感受到了那股氛圍。
他腦海里不由自主的浮出兩個字,民心。
內心裡醞釀的那股情緒,也迅速膨脹,一幅幅畫面浮現在腦海里。
最後定格在其中一幅上。
王線內心反而非常平靜,在畫面定格之後,他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一路回到借宿的寺院,他關閉房門取出文房四寶。
揮毫潑墨,很快一幅畫的輪廓浮現在紙上。
城外,行刑台。
柱子上綁著一個人,左側肩膀已經露出白骨,劇痛讓他面容扭曲。
一名手持利刃的人,正在沿著傷口進行切割。
行刑台的邊緣,一名差役手持一塊吸血的肉,做投擲狀。
在高台的下方,圍繞著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邊的百姓。
只有前面幾排人能看到面孔,在後面就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唯有那一雙手伸向高台的手,清晰可見。
王線足足用了四個時辰的時間,才將這幅畫畫好。
等他抬起頭,發現外面天早就已經黑了。
屋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點了數十根蠟燭,照的房間猶如白晝。
這些全都是蟲蠟和蜂蠟做的蠟燭,價格高昂。
平時只有佛會的時候,才會取出一些使用。
今日竟捨得拿出來,王線也不禁心生感激。
屋外人也察覺到他完成繪畫,不一會兒主持就在門外求見。
王線起身將人迎了進來。
一見面主持就說道:「恭喜施主又得佳作方才未經允許擅入屋內,還請施主見諒。」
王線感激的道:「是我該謝謝主持才對,若無這許多蠟燭,我的畫作恐怕要半途而廢矣。」
又客套了兩句,主持提出能否欣賞一下畫作。
王線自然不會拒絕,也不能拒絕,就迎著主持來到書桌前。
只是看了一眼,主持就立即收回目光: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王線知道他為何會如此,這幅畫莫說是主持,就算是他自己都不想看第二眼。
過了好一會兒,主持才說道:「世人只知王施主枯木竹石畫乃天下一絕,卻不知道人.人物畫亦如此——傳神」
王線嘆道:「偶爾所感罷了。我有預感,此生恐怕再也無法做人物畫了。」
主持明顯是懂藝術的,聞聽此言露出遺憾之色:
「阿彌陀佛,希望王施主莫要因此留下心障。」
王線用一聲嘆息,作為對他的回答。
主持默然,又過了一會兒才說道:「貧僧認識一位裱糊大師,不知」
王線看了看桌子上的畫,搖頭道:
「謝大師好意,就不麻煩你了,此畫——
說到這裡,他猶豫了一下才道:「我準備送給安平侯,任憑他處置吧。」
主持露出異之色,不過隨即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阿彌陀佛,王施主慈悲。」
之後主持找來一個紙筒,王線將畫捲起裝了進去。
沒多久,這幅畫就被送往洛陽。
且說刑場,五個行刑台同時行刑。
第一天割三百刀,所有犯人都被送回監獄。
一刀劉他們給每個受刑的犯人,都餵了一顆藥丸。
「這是我們這行當研究出來的一點小玩意兒。
,
「不是什麼好東西,有毒。」
「不過是慢性毒,服用後短期不但不會死,還會精神煥發。」
「最合適用來給受刑的犯人吊命。」
「怕害人,秘方是不外傳的,也不能寫在紙上,只能口口相傳。」
龐修德點點頭,也沒有再追問。
畢竟每個行當的頭部從業者,都有自已賴以生存的獨門手藝,打聽這個犯忌諱。
關鍵是,這玩意兒是慢性毒,很敏感。
被人知道自己掌握了這種東西,恐怕以後路會更難走了。
馮汝傑漸漸清醒過來,聽到龐修德的聲音,眼晴頓時瞪大。
沒有眼皮保護,他的眼球本就有些凸,這一瞪眼就更是嚇人了。
龐修德都感到一陣不舒服,強忍著不表露出來,而是得意的道:
「馮判官,今日感覺如何?」
馮汝傑激動不已,發出『鳴鳴」聲。
龐修德忽然低聲道:「不用恨我——.不對,盡情的恨我吧。」
「不要說什麼我出賣了你之類的,咱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一個秘密。」
「聽說過密奏使吧?我就是。」
馮汝傑的眼晴瞪的更大,像是要掉出來一般。
他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密奏使擁有直接給皇帝上奏的權力,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翻。
他下意識的以為,龐修德早就和皇帝有過溝通,故意留在這裡當眼線。
一想到這裡,他心中的仇視、痛恨、懊悔更是千百倍的增加。
兩道血淚,順著眼睛淚淚流下。
龐修德更感快意,大笑道:「哈哈所以懂了嗎,從始至終你不過都只是個小丑而已。」
馮汝傑牙齒咯咯作響,這一刻他體會到了瘋子姜員外的感受。
正因為感受到了,他才更加無法忍受。
龐修德很滿意自己的這番話,他就是要從身心上打擊對方,給對方帶去最大的痛苦。
只有這樣,才能慰藉被害死的冤魂,順便發泄自己心中的仇怨。
一番語言操作之後,他心滿意足的離開,只留下面容扭曲的馮汝傑。
第二天行刑繼續。
其他四個人,最快的一個割了六百多刀,手抖了一下劃破大動脈致仕受刑人死亡。
其餘差不多也都是七八百刀的樣子,受刑人就死了。
只有第一組,也不知道一刀劉是太興奮,還是別的原因,竟然超常發揮。
足足割了六天,馮汝傑身上的肉幾乎被剃光了,骨頭、血管裸露在外。
實在沒有地方下刀,開始拆手腳等地方的骨頭。
最後算下來相當於割了一千七百一十三刀。
行刑結束,一刀劉整個人都癱倒在地,累虛脫了。
二脖子等人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神仙一般。
幾人一起豎起大拇指:「從今天開始,你一刀劉就是我們中的這個。」
一刀劉也無比得意,這絕對是創造歷史的記錄,沒想到竟然在他手裡完成了。
但後遺症也很嚴重,他手腳不停顫抖,怎麼都控制不住。
不得不放棄了剩下的任務。
桑敬得知此事,直接獎賞了他一千貫寶鈔。
算上他行刑應得的酬勞,這一次足足賺了一千兩百多貫錢。
這筆錢足以讓他們全家過上富裕的生活。
一刀劉心滿意足的退休了。
二脖子等人很羨慕,但並不嫉妒。
這個錢是他應得的。
更何況,還剩下十五名死囚呢,他們最後賺的也不會少。
一千七百一十三刀,這個記錄很快就傳揚開來,
百姓們不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的高興。
這種貪官,就該被千刀萬剮。
很多做了虧心事的人,則開始瑟瑟發抖,希望不要被發現。
尤其是監獄裡的那些囚犯,得知二十人被凌遲,首犯馮汝傑更是被颳了一千七百多刀,嚇的屎尿齊出。
一個個比誰招的都快,就只有一個要求,別被凌遲。
但會不會被凌遲,顯然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有些人就算招的再利索,也難逃刀刮。
比如那位白面書生蔡炳文和他的幾位同夥,當他們招出真的幹過采生折枝之事的時候。
龐修德直接就將他們列入了凌遲名單。
之所以現在沒有行刑,是怕驚到了那些販賣人口的買家。
義惠侯府的行動,也非常的順利。
鳳陽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凌遲給吸引了,再加上桑敬打著觀刑的幌子,放開人口管制。
民間很多人開始藉機流動,又變相的為調查人員打了掩護。
資料上的情況,大半已經被證明屬實,只有一小部分還在調查中。
「情況很不容樂觀,這些被販賣的女子,已經有四分之一不在了。」
「還活著的那些,有些認命的,還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部分不認命的———慘不忍睹。」
龐修德將義惠侯府送過來的資料放在桌子上,面色凝重的道。
桑敬隨便拿起幾頁翻了一下,臉上也不禁露出怒容:
「這些人,同樣該死。」
龐修德又拿出一份資料,道:「這是被販賣的幼童的情望。」
「他們的境況,比被販賣的女子更悽慘。」
「只有極少數被賣給絕嗣的人家,日子才好過。」
「大部分都是被買來當奴隸用的———」
「而品調查發現,很多富人有變童癖好,會購買俊俏孩童—..」
桑敬臉色更加難看:「抓——殺——
龐修德提醒道:「您在這裡重新用凌遲之刑,此事應該已經傳到京城。」
「只怕要不了多久,就會有命令傳達下來,您可想好應對之法?」
龐修德已經是他的心腹,桑敬倒也沒有隱瞞,而是道:
「我已經給聖皇、娘娘、陛下和陳侯寫信,將這裡的情望說明。」
「他們都不是遷腐之人,定然能理解的。」
說到這裡,他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道:
「主要是陛下,為了大局整整隱忍了五年,此時正欲大展拳腳。」
「只要我們能將鳳陽的事情處理好,他只會高興,不會因此責備我們。」
「所以你儘管放手施為。」
龐修德放下了心中的擔憂,冷笑道「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