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如同點燃了炸藥桶。
堡軍士卒們轉眼間與稅監衙門的人扭打在一起。
「這場面。」毛承祿舔了舔嘴唇,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義父,咱們上去也殺他幾個稅監玩玩?」
陳繼盛和黃龍對視一眼,一齊給秦盛打了個眼色。
他們都是底層軍卒出身,知道這事兒的嚴重性。
一旦炸營,亂兵可不管你是誰。
秦盛把手按在刀上,跟著二人緩緩策馬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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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真是越來越多了……」
毛文龍勒住戰馬,面色凝重。
「沒我的命令,誰都不許上前一步!」
「真不上去砍兩刀?」毛承祿一臉可惜,卻也還是依言勒馬後撤。
營內已經混亂不堪。
哭喊聲、怒罵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都住手!」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伴隨著厲聲呵斥,李平胡身著一身陳舊鐵甲疾馳而來。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大批頂盔貫甲的親兵。
「把他們分開!」李平胡抽出腰間配刀指著人群,嗓門之大,就連在轅門的幾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再不停手,格殺勿論!」
親兵們聞訊圍成一圈,穿插到人群之中。
但他們沒有去找稅監衙門的人,而是不分三七二十一,對著堡軍士卒就是刀槍伺候,甚至還動手殺了幾個。
攝於李平胡的權威,鼓譟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李參將,您可來了!」
起初那名被打倒的稅監居然還沒死。
他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好似見到了救星。
「這些北蠻——」
喊到這,稅監突然意識到什麼,言語猛地一頓。
「李參將放心,小的可沒說您。」
「您追隨寧遠伯從內丁營一步步殺出來,一身戰功數都數不清,自然和這些臭丘八不一樣。」
李平胡眼眸微微一動。
顯然,他也是聽清楚了那兩個字。
「稅監大人這說的是哪裡話?」非但沒什麼怒意,李平胡卻連忙翻身下馬,對著那差役滿臉堆笑:
「是屬下管教無方,讓這些粗鄙士卒驚擾了大人。」
「有李參將這些話,我們就放心了。」
稅監們這才鬆了口氣。
其中一人走出來,滿臉的色厲內荏。
「這些亂兵抗拒納稅,在天子腳下公然毆打天子稅監,李參將,這拳腳雖然打在我們身上,可痛的卻會是高公公。」
「打了高公公,就等於在打當今天子。」
「您看……?」
「大人放心,屬下自有計較!」說罷,李平胡猛地轉頭。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他諂媚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鐵青,拿著馬鞭走到領頭奪棍那堡軍士卒身前猛地一抽。
「稅監大人是替天子辦事,你也敢動手?」
「跪下!」
領頭士卒被抽了一鞭,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跪。
「放肆!」
領頭士卒依舊無動於衷,就這麼咬牙死死盯著稅監衙門的人,直看得那些稅監背後發涼,往李平胡身後湊了湊。
「好一群不知道規矩的東西。」
李平胡放下馬鞭,轉頭向親兵們喝道:「領頭作亂的都給我拉下去打,打到他們認錯,知道規矩為止!」
親兵們眼中沒有半點感情,揮舞著水火棍就沖了上去。
有人一腳踹翻了一名堡軍士卒,緊接著抬起水火棍對著面門就是一下。
那堡軍士卒慘叫一聲捂著臉蜷縮在地上。
「哼,這還差不多。」稅監衙門的人看著這副場面,覺得面子總算是找了回來,領頭那個轉身笑道:
「李參將如此行事,想必高公公也會滿意的。」
「恭送稅監大人!」
李平胡鬆了口氣,親自將這批稅監送出了軍營。
「行了,都別打了。」過了一會兒,李平胡走回軍營,蹙了蹙眉頭,「把他們帶下去養傷。」
親兵們這才停手。
「兄弟,我扶你去。」
一名親兵上前正要攙扶堡軍士卒,卻被後者猛地甩開。
「滾,不用你扶!」
「一群沒骨頭的東西!」
親兵們弓腰垂首,面面相覷。
「算了,讓他們去吧。」
李平胡擺了擺手,轉身正要回去,卻忽然看見有幾個鮮衣怒馬的傢伙一直在轅門處駐足觀望。
「走,進去說。」
李平胡抬手把韁繩扔給親兵,引眾人往參將衙門而去。
這裡不算奢華,卻也顯得寬敞肅穆。
進入大堂,李平胡揮手屏退左右,只留一名親兵在外看守。
待眾人落座,親兵奉上茶水,他拿起來喝了一口,這才舒出一大口氣,「帥爺這次又有什麼吩咐?」
毛文龍看了一眼堂外,而後開門見山道:「帥爺有令,讓你配合我們暗中搜查寬甸境內潛入的建虜細作。」
「我也正有此意。」
李平胡示意親兵奉上茶水,目光落到毛文龍身後,「內丁營的我都見過,這位小兄弟看著面生啊。」
「秦盛見過參戎!」
秦盛連忙起身行禮。
「還用上敬稱了。」李平胡放下茶盞笑了笑,「你和他們一起叫我李參將就行,都是內丁營的兄弟,不必見外。」
秦盛頷首,依舊畢恭畢敬。
「恕李某眼拙,這小兄弟看年紀還不到二十吧?」李平胡上下打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而後看向毛文龍。
「見過帥爺了?」
「已帶去見過帥爺了,這次帶他來就是帥爺的意思。」毛文龍抬手示意秦盛坐下,接過了話茬。
李平胡點了點頭,抬手讓親兵擺上來城內地圖。
「我已經得到切實消息,寬甸共有二百餘名建州細作,正打算將其一網打盡,你們來的正好。」
秦盛與眾人起身圍上去,仔細觀察城內地點情況。
「陳家是寬甸本地一大族,但與建州暗通款曲已有多年。」李平胡指著地圖上城西的一處院落。
「這陳家低價從關內買糧,途徑本地瓦市高價賣到建州,利潤百倍以上,今夜正是接洽之時。」
「既然如此,我們今日就聽李參將調派!」毛文龍攥緊拳頭砸在桌上,目光死死盯著那處院落,「待肅清城內韃子細作,找齊證據,也好堵住朝中悠悠之口!」
「如此甚好!」李平胡面露大喜之色,開始詳細安排。
「我率親兵堵住陳家後門,伯龍你帶著幾位內丁兄弟,由我屬下的鄭游擊接洽,分從正門、側門突襲。」
「今夜三更,咱們引火為號,一起動手!」
……
月黑風高。
寬甸堡城內一片死寂。
秦盛跟著毛文龍等人來到城西的陳家祖宅外,遠遠便見一名身著玄色鐵甲的中年將領等在街角。
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精壯家丁,個個氣息沉穩。
「那便是寬甸游擊,鄭守仁。」
毛文龍停住腳步,低聲對幾人叮囑,「他是本地將門出身,也是李參將的人,按照約定,我們今夜聽他調度,切勿頂撞。」
「尤其是你,承祿。」
「知道了。」毛承祿被點名,無奈的撇了撇嘴。
秦盛也點頭應下。
鄭守仁正靠在牆上,聽見腳步聲抬眼望去。
他目光在幾人身上掃視,「久聞李家內丁驍勇善戰,個個桀驁如虎,如今一見,傳言果真不假。」
看到秦盛,鄭守仁目光微微一頓。
「這位小兄弟也是李家的內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