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好事兒嗎？」
秦盛微微一怔。
這年頭被皇帝看中了，日後豈不官運亨通、平步青雲？
但怎麼看毛文龍卻一副「咱倆攤上事兒了、攤上大事兒了」的神情？
「你不是官家出身，不明白倒也正常。」見他眼中還有疑惑不解，毛文龍盤腿坐在地上，擺手示意秦盛也坐下。
「這的確是好事兒，但也是壞事兒。」
秦盛跟著坐下，但沒有說話。
「據我猜測，這次與我們一同受賞的，只怕不在少數！」
毛文龍一臉無奈，搖了搖頭，「我之所以到遼東來，為的正是躲避此禍，卻沒想到，還是被波及了。」
「你知道被陛下看中的地方武將，多半都是什麼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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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盛搖了搖頭。
「不知道，請總爺提點。」
「一個字，死！」毛文龍眼中露出極為深層的恐懼，仿佛得到的官身職權已經全然都不再重要。
「這朝廷上下連帶地方，各方勢力早已經是盤根錯節。」
「陛下拉攏新晉軍將，為的正是兵權二字！」
「可已經分好的利益，又豈能是如此輕易就能摳出來的，所以我們這樣的人，多半只有一個結局。」
「死的不明不白！」
毛文龍忽然想到什麼，釋然一笑。
「不過我倒忘了，咱們還要去搗巢。」
「這往後的事，倒也難說。」
「這幫混小子，估計是樂壞了。」
毛文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走進拱門。
「走，試試咱們的新官服合不合身！」
秦盛也站起來跟了進去。
實際上，他心裡早就明白毛文龍的意思，剛才是故意問的。
作為一個奴隸出身的人，除了一些緊要關頭，在平時最好還是悶聲發大財，不要顯露自己懂的太多。
一個是沒法解釋，一個是鋒芒太露，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歷史上萬曆皇帝晚年的確對遼東事務多有不滿，李成樑上奏內撤寬甸在朝中被斥為棄地，後來更是被因此再次被彈劾下野。
對於寬甸內撤一事，朝野爭論已久。
如今下旨實行，很難說不是萬曆皇帝本人在背後支持。
實則，萬曆皇帝才是這次內撤寬甸最大的贏家。
凡是支持內撤的人，無論京堂高官、封疆大吏，還是毛文龍和秦盛這種地方武將，都得到了極多的好處。
且不論萬曆皇帝本人到底是不是支持內撤，但故意和文官對著幹那是一定的。
今日這一道聖旨看似只是在按部就班的升賞，卻怕頗有玄機。
尤其是口諭，不知道是只給了他們二人，還是很多人。
這麼一回想起來，秦盛立時覺得背後發涼。
他的確知道晚明的朝堂爭鬥波詭雲譎，卻沒想到自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小官，也能卷進這場大戰。
而且一不小心，成了所謂的皇黨。
走進拱門時，秦盛已經沒了剛才的激動。
只是覺得後脊背發涼。
「九成，你來。」
李九成正拿著到手的賞賜樂呵，聞言立馬顛顛過來。
「百戶爺，你找我。」
「哦不！」
「是千戶爺，千戶爺了！」
秦盛擠出一副笑容，「行了，別叫的這麼生分，什麼百戶爺千戶爺的，都是自家兄弟。」
「這次的升賞怎麼樣？」
李九成嘿嘿一笑，掂了掂手裡的銀子。
「托秦爺的福，分得賞銀十兩，被帥爺升了一級，現在是內丁營的把總了。」
秦盛隨口又問了問其餘眾人獲得的升賞，心裡也是由衷替他們高興。
「帥爺的升賞完了，我這可還沒完呢。」
李九成一愣。
「秦、秦爺你的意思是……？」
「李九成，聽賞！」秦盛後退一步，大喝一聲。
李九成連忙跪在地上。
「卑職在！」
「李九成，你在寬甸內撤中辦事勤勉得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秦盛早就說過，有我一口吃的，也有你們一口。」
秦盛低頭看著他，正色宣道：
「我現在授你遼東都司廣寧衛左千戶所總旗的官身，兼領游擊左營哨官。」秦盛說著，把他扶起來。
「另外，我本人額外賞你白銀十兩。」
李九成愣住了，直到秦盛輕咳一聲提醒，他才神情一慌。
聲音竟有些哽咽，「卑職謝秦爺恩賞！」
一個普通軍士直接提拔為總旗，還兼領了營伍官的實權帶兵職位，這是殊榮，更是極其罕見的晉升速度。
李九成紅著眼。
他自然明白秦盛給出這一官職的地位。
雖然總旗還不入流，但已經從普通兵卒躍升為基層軍官。
何況秦盛給出的還是和他自己一樣，衛所實授的總旗，兼領著營兵的營伍官！
眾人圍著李九成道賀、調侃。
「好你個李九成，說好的一起當小兵呢？你怎麼自己升了？」
「今晚必須請客，不然我可不答應！」
李九成連連應承。
一時間，更顯意氣風發。
秦盛拍了拍手。
等眾人安靜下來，這才說道：「諸位兄弟，我早先說過，留下的都是自家人，有我一口飯吃，就有你們一口。」
「除了朝廷和帥爺的恩賞以外，我給你們每人賞銀五兩！」
其餘三十幾人頓時沸騰起來。
「謝秦爺！」
秦盛看著他們，滿面笑容。
實則心裡在滴血。
每人五兩，加上李九成的，一句話就花了快二百兩。
這年代一兩銀子就夠一戶三口之家省吃儉用一年，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相當於在後世一下子發了快二十萬的紅包。
對秦盛來說，如今也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了。
反正搗巢失敗都是要死，錢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花出去還能拉攏人心、激勵士氣。
一句話，只要打贏了，什麼都有。
「來，試試你的新官服。」毛文龍默默看著秦盛做完這一切，才走過來拉著他走開，來到一個箱子面前。
「這都發是你的。」
秦盛打開一看，頓時眼花繚亂。
箱子裡整齊疊放著一套青色的武官常服，胸前綴有熊羆補子，這是正五品武官的標誌。
上頭放著一枚包銀銅製的千戶印信，印信下壓著敕書。
此外，罩甲也新發了一套。
整體還是青布罩甲，只不過形制有了細微差異。
青布的顏色顯得更深，各個角度看起來布面上都有光澤，顯然是用料和基層武官的有了顯著區別。
罩甲中間還繡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虎豹彩繪，邊緣處用織金鑲邊做以點綴。
總之，穿起來更顯得神氣。
不得不說，明制漢服戎裝，實在比起偽清高了不止一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