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裴元就聽到孫克定在外小聲說話。
他裝作酒醉,又熬了一陣,才假做剛剛醒來。
守在門外的侍女連忙去回報,不一會兒孫克定又急匆匆趕過來。
一見面就笑道,「賢弟昨夜睡的可好?」
裴元大咧咧的說道,「和孫兄喝的痛快,睡的也踏實,倒是承蒙款待了。」
孫克定笑道,「如此便好。」
又道,「昨夜酒吃的急了些,愚兄早上醒來,只覺肚裡空空。賢弟要不要一起去吃點?」
裴元自然應下,兩人便同去花廳之中。
孫克定坐下,斟酌了一番,開口說道,「昨夜為兄思來想去,覺得那封書信有些地方還是冒昧了。賢弟可否為我取來,待為兄潤色一番。」
裴元心中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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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當時被他的滿口許諾沖昏了頭腦,這會兒肯定是回過味來了。
有些東西張嘴說說無妨,豈可輕易落於紙上?
裴元當即對侍候在旁的僕人道,「去,把姓陳的那個小旗官給我找來。」
那僕人應下,連忙去陳頭鐵的房間尋人。
過了好一會兒,那僕人匆匆的回來,後面跟著的卻是睡眼惺忪的程雷響。
裴元故作疑惑的問道,「陳頭鐵呢?」
程雷響答道,「早上的時候,他出去了一趟,回來就說南京錦衣衛傳來的消息,濟寧那樁功勞等著核實。」
又道,「當時大人正醉著,我就和他商量了一下。正好咱們這邊的案子還沒辦完,就讓他先回去應付一下。」
裴元「哦」了一聲。
不緊不慢的問道,「那,昨日交給他的那封書信呢?」
程雷響利索的答道,「陳頭鐵一併帶走了,說是正好順路送到谷公公大營里去。」
孫克定聽到這裡,臉上的神色不由難看起來。
裴元裝作一副後知後覺的樣子,「哦,這樣啊。也罷。」
說著,看向孫克定,「孫兄,你看這?」
孫克定默然片刻,臉上展顏笑道,「無妨。縱然有冒昧的地方,想來谷公公是會體諒的。」
裴元聽了笑笑,並未多話。
有些事情演一演,給彼此個台階就夠了。稍微展露下爪牙,或許對以後的合作更有好處。
孫克定敏銳的察覺到裴元的態度。
目光挪到裴元身上,半晌後,才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一樣。
席間氣氛一時沉默。
這時,那孫管家匆匆的進來說道,「東家,外面有幾個錦衣衛尋了過來,說是要見裴百戶。」
裴元一愣,怎麼還真有人找自己?
他看了程雷響一眼,程雷響連忙出去應對。
過了一會兒,程雷響急急進來回稟道,「大人,是千戶所的人,韓千戶要召見你!」
「韓千戶?」裴元聽了嚇了一跳,接著反應過來,連忙起身,「來的人呢?」
程雷響忐忑道,「他們不肯上船,說是韓千戶催的急。」
裴元聞言心頭一沉。
看這架勢,這是來者不善啊。
他飛快的在腦子裡把自己做的諸般事過了一遍,想看看有沒有做過界的事情。
結果發現,還真有……
裴元本來就是韓千戶借調來協助調查梅七娘的,結果上次的事情,裴元背地裡和梅七娘達成了妥協,事後也根本沒有向千戶所里回報此事。
這裡面固然有一部分不想和澹臺芳土打交道的因素,最主要的,還是想左右逢源,不敢去惹梅花會背後的人。
莫非這次事發了?
裴元的心情不由緊張起來。
別看他眼下膽大包天的樣子,他還真有怕的人。
那就是把他借調出來的韓千戶。
他現在所有可以借用的力量,都是韓千戶的賦予的。
一旦沒有韓千戶首肯,裴元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重新成為那個靠每月六兩銀子混日子閒散武官。
這對欠了巨款的裴元來說,十分的要命。
裴元飛快的思考著對策,等看到自己那22點信用值,這才勉強穩了穩心思。
信用值達到20點以上,已經可以強行讓韓千戶原諒自己了,過眼前這關應該問題不大。
至於要欠下韓千戶的人情債,以後還可以想辦法慢慢還。
裴元努力恢復鎮定,他對著孫克定勉強笑道,「韓千戶相召,小弟要去看看。我們二人的行李,先留在這裡吧,麻煩孫兄的人幫著照看一下。」
孫克定臉上也已經看不出剛才的陰霾,很和氣的說道,「好,賢弟自去就是。」
裴元回了房間,將自己那套錦衣衛官服換上,隨後和程雷響上岸去見千戶所的來人。
千戶所來的人是個總旗,名字叫做段敏。
他核對了裴元的身份,便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韓千戶說,路上不要讓你和人隨便交談,卑職也只能奉命行事,希望裴百戶不要讓小人為難。」
裴元對韓千戶這要求有些莫名其妙。
但人家是左青龍右白虎的大佬,裴元自然不敢說半個不字。
一路沉默的到了南京錦衣衛前衙,段敏讓程雷響等在外面,單獨帶了裴元進了一處側院。
等段敏通稟過後,出來對裴元冷淡說道,「千戶請你進去。」
裴元聞言,跟著段敏進了正堂。
抬頭一瞧,就見韓千戶銳利的目光正看著堂下,手中則無意識的把玩著一個白瓷小杯。
這時候,裴元猛然想起了當初程知虎說過的話。
——韓千戶手中的白瓷小杯,是用來賜死辦事不利的屬下的。
於是,這句月余前的話,忽然擊中了現在的裴元,讓他呼吸急促了起來。
裴元竟忍不住像是當初的程知虎一樣,身軀微顫起來。
他見韓千戶注視著自己,連忙上前拜倒行禮,「卑職裴元,見過韓千戶。」
裴元低著頭,心臟砰砰的跳,瘋狂的猜測著韓千戶現在的表情和反應。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韓千戶那好聽的聲音,淡淡的說道,「先起來說話。」
裴元連忙起身。
韓千戶示意了下裴元,又漫不經心的說道,「坐吧,有些事要問問你。」
裴元先答了一句,「千戶有問,卑職必定知無不言。」
韓千戶注視著裴元,半晌才似笑非笑的說道,「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