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才失魂落魄回到家裡,到家發現家中已聚滿了人,自己的妻妾已全被綁縛跪在庭院裡,頭上插了稻草。
庭院裡有人看到程三才,熱情的上前打招呼:「呦呵,這不是程老爺嘛,你回來了呀?再不回來俺還以為你去見閻王了。回來就好,借俺家3000兩銀子什麼時候還呢?」
逐一看遍院中面孔,全是自己借錢的人家。
程三才不敢與他們對視:「區區3000兩,好說好說,給本官五日,來此搬銀子就是。」
想唬,但誰都不是傻子、呆子、瞎子,啥都不知道根本不會來,程三才的話根本唬不住。
非但唬不住,更是可笑。
「呸!喚你聲老爺是給你這個鳥人面子,真把自己當老爺了!實話與你講明白了,你程三才的底細俺們已經弄清楚,弄不清楚斷不會來,趕快把銀子還了。俺們行事有原則有底線,清了債務,斷不會再來尋你晦氣!」
程三才道:「現銀為家中惡僕掠走,諸位寬限些時日,有了現銀一定償還,本官尚為朝廷命官,絕不會做賒欠的事,諸位相信本官。」
「呸!信你個鳥!少拿這話誆騙爺爺!」一個眼角陰鷙的男人說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既還不上銀子,便抵押物什吧!俺看你這宅子到值些銀錢,今後便是俺的了!」
另有人道:「這廝家資全砸進生絲上,田產也抵押給了旁人,舍了房屋僅有這些婦人.......也好,這廝婆娘到風韻猶存,幾個小妾也挺水靈,這廝女兒也有些姿色,想來還是個黃花姑娘,就算東海不收,賣進妓院能值不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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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們知道命運大哭,生離死別的大哭,程三才聽到話也蚌埠住了。
「大膽!她們是本官的妻女!你個刁民安敢...........」
話沒說完已被踹倒,四十碼的大腳踩在程三才心口上。
「本官個鳥!你個狗東西張嘴本官閉嘴本官,你這個官管什麼呀?胡宗憲那老狗不過賞了你一身衣服,吆五喝六瞧把你能的。你是官又怎樣?你在總督府有人,老子在東海國有人!大不了老子投了東海王,他胡宗憲能拿老子怎麼樣!」
又有人道:「老子明天還來,拿不出錢,把你按豬肉騙了賣!」
人烏泱泱的走,妻子哭喊聲越來越遠,程三才呆呆躺在原地,眼角劃下兩行清淚。
躺了很久,耳畔傳來腳步聲,程三才木訥的來不及反應,就被拎起,散開的瞳孔漸漸聚焦,眼前是一張張凶神惡煞的熟悉臉龐。
「姓程的,大夥信了你鬼話,現在東海1兩買俺們10石生絲,明天便是1兩15石。俺們都因你而傾家蕩產,典賣妻子,賣兒賣女。債主上門要債,這是因你而起,得你程三才來擺平了!」
說話的人程三才認識,是婺源縣的,有十年交情的老友。
「楊大哥,小弟現在擺不平。」程三才眼神空洞道,「咱們自求多福吧。」
「什麼話!什麼叫自求多福?程三才你給老子說清楚!」
「還有什麼可說的!楊哥哥,姓程的是胡部堂身邊紅人,還有官身,再慘能慘過俺們?他賠的銀子,隨便一貪就把家業掙回來了。」
「娘的!都是因為他!哥幾個費什麼話!揍他!!!」
拳頭雨點般落在程三才身上,程三才再一次被弄倒,眾人揮拳每一下都使足了力氣,但程三才仿佛沒了知覺,躺在地上一聲不吭。
很久很久,可能快半夜了,程府外街道上開來一隊官兵,開路的是騎乘高頭大馬的遼鎮騎兵,後面跟著的是宣府長槍兵丁,甲械精良,威武堂堂。
下了戰馬,覷見眾多商人圍毆著程三才,童將軍皺了皺眉,一揮手,宣府長槍便涌了進去。
「什麼人?敢攔爺!啊!!!」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
「快起開!快起開!總督府的標兵來了!」
「哼,倭寇、女寇來的時候沒見有多少本事,慣會欺負俺們..........」
軍隊入場,脾氣好的給一巴掌踹一腳,脾氣差的長槍見血出人命。眾商人頭上的熱血飛快降落,看著一個個臭丘八,是敢怒不敢言極其的慫。
童將軍大步進來:「程三才,部堂有請!程三才?」
一把總道:「將軍,怕不是傾家蕩產給癔症了。」
童將軍道:「嘿,怪是可憐,便拿繩子困了,拖回總督府吧。」
.............
朦朧中,程三才看見一張熟悉的老臉。
「下官拜見部堂大人。」
見程三才恢復了意識,胡宗憲開口:「三才啊,為何鬧得這般地步?錯漏在哪?」
程三才大哭:「求部堂大人出手相救。」
「且先回答問題。」胡宗憲語氣不容置疑。
程三才擦乾眼淚道:「皆因倭國亦產生絲,且數量巨大,仿佛海中之沙,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還有沈總兵,人在東海竟不知此事,未向下官透露哪怕半個字。」
胡宗憲老眼閃過絲異色,隨即消失不見。
「照你這樣說關鍵問題出在倭國那裡........老夫讀書甚多,沒見典籍有載倭國產出生絲啊?」
「求部堂大人救命啊!」程三才嚎哭再拜。
胡宗憲不喜:「身為朝廷命官,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程三才這才禁聲。
「你大可放心,朝廷斷不會冷了忠臣義士的心,松江你先不要回去了,住在杭州,等本督好消息。」胡宗憲柔聲寬慰道。
「謝部堂!謝部堂!下官就是當牛做馬!必還部堂大人恩情!」
程三才一個又一個頭磕在地上,感激之情無以言表,要不是怕胡宗憲不喜,他都想叫聲「爹」。
一掃陰霾,鬥志昂揚的下去等待好消息,一等便是三天。
三天後的下午,一隊官兵闖入他的住所,是按察使何茂才的手下。
「督府命令!查程三才暗通倭寇,妖言惑眾,投機倒把,致使東南數萬兩白銀為倭寇竊得,其心罪不容誅,其行罪不容誅,經刑司所查,證據確鑿,著既押赴菜市口,斬首示眾!」
已被堵住嘴巴的程三才面露驚恐,瘋狂的掙扎,一直掙扎著走到生命的終點。
刀光一閃,鮮血飛濺,明庭的信用伴隨著鬼頭刀與鮮血,丟掉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