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夕陽的餘暉即將散盡之際,楊玉剛終於完成了城中的巡視任務。
他那堅毅的面龐上,雖透著些許疲憊,可身姿依舊挺拔,步伐沉穩有力,仿若每一步都能踏破這遼東之地的不安與躁動。
踏入張天祥的指揮使衛所,來到張天祥的房內。
他徑直走向張天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而恭敬的軍禮,朗聲道。
「大人,末將已完成城中巡視。」
張天祥原本正坐在案牘前,眉頭微皺,似在思索著什麼棘手之事。
見楊玉前來,瞬間滿臉堆笑,急忙起身,繞過桌案,親自上前扶起楊玉,熱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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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峰啊,此番辛苦你了。
這城防之事猶如千鈞重擔,有你這般忠勇之士悉心盯著,本官方能稍稍安心吶。」
言罷,張天祥親切地拉著楊玉的手臂,引他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同時扭頭高聲吩咐侍從。
「快,端上熱茶來,為楊將軍驅驅寒、解解乏。」
楊玉微微欠身,向張天祥表達謝意後,端起那冒著裊裊熱氣的茶盞,輕抿一口。
讓溫熱的茶水緩緩潤過喉嚨,稍作停頓,才神色凝重地開口。
「大人,如今這遼東的局勢,看似如平靜的湖面,實則底下早已是暗潮洶湧,危機四伏。
韃靼人屢屢犯邊,末將也不過是小心行事。
雖說目前城防暫無明顯的大礙,但切不可因此而掉以輕心啊。」
張天祥聽聞,不住地點頭稱是。
「那是自然,這遼東之地的安穩,關乎著大明的北疆防線,不容有失。
有你這樣得力的將領為我分憂解難,我相信遼東城必定能如銅牆鐵壁一般,固若金湯。
對了,峻峰,本官聽聞今日城門處來了一支頗為蹊蹺的隊伍,有人傳言是逃兵?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楊玉聽聞此言,微微坐直了身子,眼神中透著認真與嚴肅,詳細地說道。
「回大人,他們絕非逃兵。
乃是從京營而來的神機營將士,其將領乃是成國公世子朱麟,監軍則是聖上的門生徐志道。
他們是奉了皇命,不遠千里前來北境戍邊的。
在前來的途中,不幸遭遇了韃靼騎兵過境,那幫兇殘的韃靼人肆意屠殺我大明百姓,慘狀令人髮指。
朱將軍與徐監軍見此情形,當機立斷,帶領部分神機營將士先行去驅逐其他境內的韃靼騎兵。
同時安排剩餘的將士照顧沿途的流民,並約定隨後趕往錦州與主力會合。
只是他們初來遼東,對這一帶的地形極為生疏,才誤打誤撞地來到了遼東城。」
楊玉並未發覺自己介紹情況的時候張天祥的變化。
張天祥聽到,京城,天子門生。
這兩個名稱的時候,險些暈過去。
而後張天祥聽了楊玉的解釋說他們在清剿境內韃靼人,鬆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抹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說道。
「原來如此,那不知朱將軍與徐監軍之後是否來遼陽城?
畢竟天子門生,也算天使。
到時候本官也好招待一番。」
楊玉又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熱茶,潤了潤嗓子後回道。
「大人,他們的將軍和監軍,應該已先行一步趕往錦州去了。
而這群神機營的將士,畢竟大多是生長在京城的少爺兵。
對這遼東的荒蠻之地人生地不熟,在這廣袤的遼東大地就如同迷失方向的羔羊,稀里糊塗地就跑到咱們遼陽來了。
裡面還有劉閣老的孫子。
不過他們也知曉不能在此久留,說明天就起程接著往錦州去呢。
依末將之見,咱們呀,暫且不用太過在意他們了,他們又不進城,又沒說來遼陽。
讓他們這些少爺兵自己玩就行了,打仗指望不上他們的。」
趙天祥在楊玉提及錦州城的時候,心中猛地一緊,仿佛預感到了一場滅頂之災即將降臨。
他深知自己家族在遼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猶如在懸崖邊行走,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自己的家族在遼東屹立多年,表面上光鮮亮麗守衛大明邊關。
實則背地裡靠著倒賣軍械和糧草,大發國難財。
遼東二十五衛的糧草和軍備,幾乎已經被其搬空大半。
在此之前不是沒有巡撫御史等人前來稽查,可每次都能提前接到消息。
張天祥每次都會上下打點,所以次次都能接到消息好早做打算。
每次都能在稽查時將倉庫填滿,將一切隱患巧妙地掩蓋起來。
但是徐志道和朱麟這兩人卻與以往不同,他們雖然不是巡撫御史這類的文官,可他們的身份太過特殊,一個是成國公世子,背後有著龐大的家族勢力。
一個是天子門生,而且姓徐,說不準與兩個國公府哪個有關係。
而且他們如此年輕,年輕就意味著他們或許充滿了熱血與抱負,不像那些官場老油條般懂得人情世故。
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張天祥意識到,這次恐怕是真的大難臨頭了,必須要早做打算。
「峻峰啊,天色已經晚了你也巡城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本官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楊玉有些疑惑為何張天祥為何這麼快送客,但也沒多想。
「那下官告退了。」
待楊玉走後,張天祥匆匆走到書案前,提起毛筆,可手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寫下一封信。
隨後,他叫來自己的親兵,將信交到親兵手中,神色凝重地說道。
「族叔,麻煩您親自走一趟吧。
此事關乎家族興衰,不容有絲毫閃失啊。」
張赫見張天祥如此鄭重其事地吩咐,心中也猜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不禁問道。
「可是我們的事情暴露了?」
張天祥滿臉苦澀地點了點頭,低聲說道。
「有這個可能。」
張赫深吸一口氣,堅定地回道。
「明白了。我這就收拾行囊,連夜出發。」
張赫走後,張天祥獨自一人在屋內來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那忐忑不安的心上。
他的腦海中不斷思索著下一步應該怎麼樣做,才能在這即將到來的風暴中保全家族。
「希望趙英傑那頭蠢豬能多拖兩天時間吧。」
張天祥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