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借風勢,越燒越旺,轉眼便席捲了全城上下。
守將官撫民在率領親兵救火的過程中,被燒塌的樑柱砸中後腦,當場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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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將身死,剩餘的守軍沒了主心骨,只能選擇投降。
可此時的干州已經成了一片火海,不把城內燒成白地,怎麼可能輕易停下來。
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衝出了火場,保住了一條性命。
干州攻城戰極其慘烈。
此戰漢軍總共傷亡了近六千人,而干州的四千守軍和三千民壯,最後逃出來的只有兩百人左右。
當戰報送到江瀚手中時,他也被嚇了一跳。
沒想到守軍竟如此頑強,甚至逼得一向好脾氣的柱子都急了眼,竟然用上了火燒城池這種酷烈手段。
為了補充損失的兵員,江瀚下令將還在鳳翔府一帶練的甘肅兵,緊急調往前線報導。
這批甘肅兵是馬科和王五從西寧帶回來的,大約有一萬人左右。
本來江瀚還準備等兩人傷愈之後再撥給他們,可如今缺兵,他也只能將其調來應急。 同時,他又命曹二率五千精銳前往武關,接應還在商南的李定國、余承業兩部入關。
江瀚算了算,如果將各部合併,他手上便能湊齊八萬大軍。
之所以集結這麼多兵力,主要還是因為西安城實在太大了。
作為陝西省城,西安的城防規模遠超一般人想像。
西安外郭周長四千三百丈,合計二十四里有餘。
城河寬達七丈,深逾三丈,並引渭水、灃河之水灌注,常年不涸。
城牆為夯土包磚結構,底寬四丈,頂寬兩丈有餘,高四丈二尺。
面對如此堅城,江瀚就算是把紅夷大炮全部拉來,對著一個點轟上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將其轟塌。
不過他倒也不打算強攻,江瀚的計劃是利用西安城為誘餌,在關中布下另一個松錦困局。
他堅信,以朱由檢的性格和做派,定然會不顧一切的派兵來援。
屆時,漢軍便可以逸待勞,絞殺各路明軍,徹底掃清明廷在關內的兵馬。
只要大明失去了最後的野戰部隊,各府縣便可傳檄而定。 很快,漢軍主力抵達了西安城外。
數萬大軍連營十里,旌旗蔽日,嚇得西安府四門緊閉,不敢有絲毫異動。
江瀚首先以重兵封鎖了四座主要城門,徹底切斷了城內與外界的陸路聯繫。
緊接著游騎四出,逐一清掃周邊明軍哨所,控制了所有道路和渡口。
隨著後方徵調的民夫到位,一場規模空前的土木工程,在西安城外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由於打通了干州到西安,江瀚的後方相對比較安全。
他需要重點防範的,是來自東面潼關方向,以及北面延安府方向的援軍。
因此,防守工事的重點,就被放在了東面的長樂門以及北面的安遠門外。
江瀚親自勘察地形,不僅借鑑了明軍在干州的布防經驗,甚至還參考了皇太極圍困錦州、松山時採用的「壕壘戰術」。
他設計了兩道防線,第一道防線較近,距離城牆約三里遠。
這道防線主要由斷斷續續的壕溝、瞭望哨塔組成,每道城門大約駐紮三千守備部隊。
他們的主要負責前沿警戒,監視城內守軍動向。 這道防線主要是面對西安城裡的守軍,因此防禦強度不算太大。
根據鄧陽傳來的最新消息,城內如今可戰之兵不超過五千人;
而且大多還是西安守御千戶所、以及前、中、左、右四衛的衛軍。
第二道防線才是重中之重,被稱為「圍城長壘」。
這是一條連續且完整的防禦體系:
最外側是寬兩丈、深一丈五尺的壕溝,這道壕溝極長,將城北和城東全都囊括了進去。
而挖出來的泥土也有專用,必須全部運到壕溝內側,分層夯實,築成一道土牆。
按照江瀚的要求,這道土牆要有一丈高,底寬一丈五尺,頂寬八尺;
牆頂還須設置垛口並挖開射擊孔,供士兵布防;牆體內側要修築緩坡,便於士兵和輻重上下。
沿著這道漫長的土牆,每隔一百五十丈左右,還需要修築一座箭塔炮樓。
江瀚計劃在土牆和炮樓山部署大量中小型火炮,比如佛郎機、虎蹲炮、滅虜炮等。
這些火炮射程雖然不如紅夷大炮,但勝在輕便、射速快,用於封鎖壕溝、打擊靠近的步兵,效果極佳。 在這面土牆後是一條寬兩丈的環形馳道,供騎兵和步兵快速機動,以實現「內線機動,快速補防」的戰術目標。
江瀚從醴泉、涇陽徵調了三萬民夫日夜趕工,挖壕的挖壕,夯土的夯土,建塔的建塔。
董二柱看著這浩大工程,有些擔心。
「王上,咱們把工事修得這麼完善————是不是太過了?」
他找到江瀚,低聲問道,」只要是個正常人,看見這陣勢都不會來強攻吧?」
「那鄭崇儉又不是傻子,萬一他不上鉤咋辦?」
江瀚站在新築成的土牆上,望著遠處西安城的輪廓,笑了笑:「放心,你只管去做便是。」
「救不救西安,他鄭崇儉說了不算。」
「皇帝說了才算。」
漢軍在城外大興土木的動靜,自然瞞不過城裡的大小官員和宗室們。
秦王府的承運殿內,氣氛無比凝重。
殿內聚集的都是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瑞王、肅王、韓王、秦王四位親王;陝西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揮使三司長官;
還有皇帝派來的監軍太監,御史以及西安知府、咸寧知縣等地方官員。
秦王朱存極作為地主,半倚在主位上,手指不斷敲擊著扶手,發出一陣單調而煩人的噠噠聲。
而文官們則則三三兩兩聚地在一起,長吁短嘆,愁眉苦臉。
還有幾個沉不住氣的,正站在殿門口四處張望,似乎在等什麼人「怎麼還不來————」
韓王朱亶搓著手,喃喃自語。
「王爺稍安勿躁,」
一旁的監軍嚴浩聞言,連忙安慰道,」在下已經派人去請了,估計正在路上。」
兩人正說著,殿外突然傳來一聲通稟:「臨洮總兵求見!」
聽了這個聲音,眾人不由得眼前一亮,紛紛朝殿門涌去。
「鄧將軍來了!」
「快快有請!」 一群人表現得異常熱情。
只因這位新任臨洮總兵,是如今軍職城裡最高的將領,也是他們唯一的指望0
鄧陽一身戎裝,風塵僕僕地走進了大殿。
驟然見著這麼多達官顯貴聚在門口,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諸位王爺,各位大人,你們這是————?」
為首的秦王和監軍太監嚴浩連忙撥開人群,上前將他引了進來。
嚴浩扯著那副尖細的嗓子,語氣急切:「我的鄧總兵啊,您總算是來了!」
「這都火燒眉毛了,怎的半天還尋不到你,這是到哪兒去瀟灑了?」
鄧陽聞言,連忙應道:「我這不是帶著人巡視城防去了嗎?」
「如今賊人大舉壓境,鄧某不得不防啊。」
此時,秦王朱存極帶著其他三位親王也圍了上來,聲音顫抖:「鄧將軍!如今賊寇環伺,工事都修到眼皮底下了!」
「你是城裡的最高武官,可得拿個主意啊!」 「我等一眾宗室、官員,還有這西安滿城百姓,可都繫於你一身了!」
鄧陽掃了一眼驚惶的眾人,抱拳道:「諸位王爺、諸位大人,以末將之見,當務之急還是固守待援。」
「西安城防堅固,糧草充足,守上三五個月不成問題。」
「賊軍雖眾,但一時半會也打不進來。」
韓王朱亶聽罷,不由得撇了撇嘴:「固守待援?哪兒來的援兵?」
「我早聽說了,那三邊總督鄭崇儉被賊寇打得大敗虧輸,麾下兵馬折損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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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是自身難保,怎麼敢來救援我等?」
鄧陽搖搖頭,沉聲道:「咱們不能光指望鄭總督。」
「末將認為,應當直接派人向朝廷求援,請陛下速發天兵,以解西安之圍!」
此時,一旁的嚴浩忽然開口了:「鄧將軍,咱家久聞你驍勇善戰,曾屢次在萬軍之中護佑諸王周全,殺出重圍。
「」 「不知————不知將軍能否再現奇蹟,護著我等突圍出去?」
「只要到了潼關,咱們便安全了。」
鄧陽屢次帶著宗親殺出重圍的故事,如今在陝西官場早已傳開。
肅王、韓王,都是這位鄧總兵救出來的。
此話一出,眾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臉期待地看向鄧陽鄧陽在心裡把這群蠢貨罵了個狗血淋頭:「他娘的,真把老子當成趙子龍了是吧?」
「如今西安被圍得像鐵桶一般,就算是趙子龍來了,一樣也插翅難逃。」
於是他話鋒一轉,擺出了一副為難之色:「唉,此事怕是有些難辦啊。」
「據末將觀察,城外賊軍連營數十里,恐怕不下十萬之眾。」
「而反觀西安城裡,如今滿打滿算也就五千守軍。」
「就算人人都能以一當十,那也不夠啊!」
「咱們要是貿然突圍,怕是剛出城門就被賊軍給淹了。」
「十————十萬?」 朱存極聽了腿都軟了,「這————這可如何是好?」
「萬一————萬一今上不肯派兵怎麼辦?」
鄧陽連忙安慰道:「王爺多慮了!」
「在座的都是太祖苗裔、國之重臣,皇上豈會坐視不管?」
「有道是一人難挑千斤擔,萬眾能移重重山。」
「咱們可以聯名寫一封求援信,諸位各自署名按印,送往京師。」
「陛下見了,定然會派兵來援!」
這話說到了眾人心坎里,這麼多人,分量應該夠重吧?
秦王最是積極,立刻拍板:「事不宜遲,本王親自來寫!」
文房四寶很快備齊,朱存極親自執筆,在信紙上奮筆疾書:「臣等頓首百拜,泣血上奏————」
求援信寫得是聲淚俱下,將西安危局描繪得如累卵之危,稱賊勢滔天,省城旦夕可破」;
並懇請皇帝陛下「速發天兵,拯救臣等於水火之眾」。 寫罷,朱存極第一個署上名號,並按下親王大印。
隨後是瑞王、肅王、韓王,三位親王依次簽名按印。
嚴浩作為監軍太監,緊隨其後書署上大名,三司長官、知府、知縣————殿內所有官員,一個不落,全部署名用印。
鄧陽在一旁看在眼裡,心中暗喜。
有了這封集齊四位親王、數十名朝廷大員聯名的求援信,皇帝不可能不派兵來救。
他可以預見,在不久的將來,西安城外的戰場將會是如何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