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早說要牛羊啊!

  第89章 你早說要牛羊啊!

  「小王願降!小王願降!!」阿布奈高舉雙手,大聲疾呼。

  「啊?台吉為何啊?」身邊扛旗的大將愣了片刻。

  他們好歹也有兩萬騎,就算疲憊到不成樣子,但也不至於剛剛接觸就投降吧!?

  額……雖然剛接觸就死了兩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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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什麼!先投降!再不投降兒郎們都死絕了!!」阿布奈幾乎是吼出來的。

  而後不管大將什麼反應,自顧自的在騎兵群中高呼。

  「都放下兵刃,降了!降了!」

  一會人的聲音在戰場上終究有限,只有附近一小部分能聽清的蒙古騎兵放下的兵器。

  呆滯的坐立於馬上。

  血霧中張世澤想要轉頭去看,護頸卻被卡住,他索性扯斷系帶任其墜地。

  鐵靴踩過具無頭屍體時,馬槊尖正從第十七個蒙古騎兵的咽喉抽出。

  遠處王旗下的叫喊聲在嘈雜戰場中幾不可聞,唯有降字被風卷著掠過耳畔。

  疑惑的開口詢問,「咋啦?」

  「公爺!」親衛用刀背格開流矢,趕忙解釋,「韃酋似在乞降!」

  張世澤聞言向前望去,卻只能看到仍在負隅頑抗的蒙古騎兵。

  反手劈斷迎面而來的長矛。

  「你聽岔了,這才剛開戰,韃子怎麼可能投降,將士們,隨本公殺敵!」

  「殺!」

  喊殺聲響徹天地。

  就算是全盛狀態的蒙古騎兵,也不可能是加持過紅色詞條的三千營對手。

  更何況是比三千營還要疲憊,且臨時湊出的兩萬騎兵。

  看著一個個蒙古騎兵摔落戰馬,阿布奈都快哭了。

  草原部落最重視的就是人口,尤其是對於胸懷大志的阿布奈,每一個摔落戰馬的兒郎,都是他成就大汗的根基啊!

  將鑲銀矛頭扎進沙地,阿布奈無力的哭嚎,「都降了吧!跟本王一起喊啊!降!」

  周圍親兵和放下武器的騎兵互相看了看,剛想開口喊降。

  卻看見背後也隆隆作響。

  正是繞後的金鉉騎兵!

  三千輕騎如雁陣掠過西北角,染血的旌旗在落日下忽明忽暗。

  本就絕望的阿布奈更慌了,鑲寶頭盔早不知去向,散亂的髮辮沾滿不知是誰的腦漿。

  他發瘋似的催促秦兵,「快喊!快!」

  而後又無助的看向天空,雙手大張。

  無比虔誠的高喊。

  「長生天啊!讓這些明人停手吧!」

  話音未落,戰馬突然人立而起,金鉉的輕騎已衝到陣後。

  好在金鉉也沒想著趕盡殺絕。

  帶著三千輕騎圍繞蒙古騎兵後陣不斷呼喝。

  「跪地者生!」金鉉的喊聲帶著古怪的嘶啞。

  三千輕騎同時拋出的套馬索在暮色中織成天羅,七八個蒙古騎兵被拽下馬背,拖出十餘丈的血痕。

  有個察哈爾千戶剛舉起雙手,就被潰兵撞翻在地,靴底將他的鼻樑踏進顱骨。

  張世澤趁此機會,終於衝到蒙古王旗之前,看著近乎崩潰的阿布奈,拉韁勒馬,丈二馬槊斜指阿布奈眉心,「卸甲!」

  阿布奈生怕耽誤一秒,急忙拉扯自己身上的戰甲。

  鐵器墜地聲此起彼伏。

  最先跪倒的蒙古騎兵突然嘔吐起來,五天未消化的奶渣混著血塊濺在鎖子甲上。

  阿布奈的親兵還想挺刀,卻被自家台吉反手劈倒,「都放下兵刃!」

  金鉉策馬而至時,正看見張世澤用槊尖挑起阿布奈的狐裘。

  染血的銀狐尾掃過滿地彎刀,在某個抽搐的傷兵臉上留下一道白痕。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勝了……勝了!」

  「北直隸的糧草有著落了。」

  ……

  在阿布奈的引領下,損失僅幾百騎的三千營迅速控制住了整個駐地。

  而張世澤和金鉉,也跟著阿布奈等蒙古貴族,來到了王帳之內。

  剛一落座,阿布奈就迫不及待的跪地賠罪。

  「小王萬死,惹怒了大明大皇帝陛下,引王師伐我察哈爾,小王之罪!」

  金鉉和張世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這阿布奈莫名其妙的請罪幹啥?

  後者搖搖頭,「你沒惹惱皇爺。」

  「啊這……」阿布奈一楞,趕忙再次叩首,「那一定是小王犯了什麼大罪,才讓王師來懲戒的。」

  金鉉剛想接茬,卻被張世澤搶先一步。

  「不不不。」張世澤擺擺手,「你也沒罪,最多就是從了建奴而已,不過那也是你哥的錯,跟你沒啥關係。」

  「你……唉!」金鉉無奈的以手拂面。

  多好的機會啊!

  隨便定個罪,占個大義,還怕他們不認嗎?

  阿布奈此時已經徹底懵了,中原王朝不一向講究師出有名嗎?

  這無罪無惱,為啥來打他?

  他想的求饒話語還怎麼用啊?

  「那小王因何讓大皇帝陛下派王師來征伐?」

  張世澤無所謂的說道,「沒啥,就是想要點牛羊戰馬啥的。」

  「什麼!?」阿布奈驚的從地上站起,淚水差點飛濺出來。

  「你早說啊!你為啥不早……」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這話不能說出口。

  連忙再次跪地,連連請罪。

  心底已經罵開了天,不就是牛羊戰馬嗎?

  他們有的是!

  可是你早說啊!早說不就行了?

  一聲不吭的上來就打,他還以為他犯什麼彌天大罪了呢。

  為這點事就要派兩三萬鐵騎來打自己?!?

  太過分了吧!?

  生怕張世澤再把好機會錯過,金鉉趕忙上前開口。

  「咳咳,其實此番陛下確實惱怒了。」

  阿布奈趕忙請罪,「不知小王有何地方做的不好,小王立馬改。」

  「也沒什麼。」金鉉表情淡定,但說出的話格外嚇人,「台吉此番有三罪。」

  「一罪謀逆,察哈爾部早在永樂年間便已歸附,我大明奉天承運皇帝陛下素有仁心,才允察哈爾世代鎮守北疆,然察哈爾部逆反建奴,公然迎娶建奴之女,受建奴之爵,此罪當犁庭掃穴,斷爾社稷!」

  「二罪抗旨,察哈爾部本屬天朝,而今闖逆反覆、建奴叩關,陛下廣發勤王旨意於天下,大汗身為察哈爾之主,理應出兵勤王,然爾等卻偏安一隅之地,坐視京師困頓,此罪當誅!」

  「三罪走私,我大明每年均於察哈爾互市,然大汗卻私下與我大明奸商私自交易,逃避市稅,資助建奴,此罪當斬!」

  「陛下本意為三罪並罰,斷察哈爾之社稷,誅大汗九族!」

  「然我大明陛下又素有仁心,不願使察哈爾部血流漂杵,特意給大汗一次機會。」

  這三罪是不是真的,阿布奈都懶得管,刀都架脖子上了。

  誰說是假的他跟誰急。

  「小王無意之間,竟做出此等彌天大錯,罪該萬死,小王謝大明大皇帝陛下天恩浩蕩,饒我察哈爾上下六萬生靈一命!」

  說罷,還衝著京師方向連叩三頭。

  「台吉的誠意呢?」

  金鉉抹了把糊住眼睫的血痂,山文甲下的襯袍早已板結成殼。

  阿布奈突然痛哭流涕,解下腰間嵌滿紅珊瑚的金刀高舉過頂,「小王願獻黃金五千兩,良馬三萬匹!求大帥奏明大皇帝.」

  話沒說完,便被金鉉打斷。

  「台吉覺得夠贖罪嗎?對得起陛下的恩典嗎?」

  阿布奈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那大帥的意思……」

  張世澤冷哼一聲,甩落刀劍血珠,血珠落的地方,距阿布奈手指僅半寸之遙。

  王帳內瀰漫著腐臭的奶腥氣,阿布奈和眾蒙古貴族根本不敢開口。

  這時,氈簾被從外部掀開,七八個蒙古貴族便嚇的一哆嗦。

  進來的是兩個三千營千戶,「稟公爺,大軍俱已安頓好,只是缺水少食,是否宰牛羊充飢,阻攔者是否格殺。」

  都不用張世澤二人開口,阿布奈便當即說道。

  「宰!王師想吃什麼直接宰!那個脫不,你去領兒郎婦孺給王師烤肉!」

  說完,阿布奈又踹翻個瑟瑟發抖的帳內近侍,「把本王的蜜水呈上來!」

  數十個鑲銀水壺外加烤好的牛羊肉被端進大帳。

  張世澤和金鉉早就渴壞了,也不擔心有沒有毒,拿起水壺就開始喝。

  直到第五個鑲銀水壺被飲盡,張世澤才終於開口,「本公要四十萬頭羊,十萬頭牛,十萬匹戰馬。」

  阿布奈正捧著碗的手猛地一顫,蜂蜜水潑灑在織金袍服上,「公爺說笑吧?我們察哈爾」

  「五十萬。」張世澤將空水壺捏得咯吱作響。

  金鉉適時補上句,「台吉可知我大軍為何星夜兼程?」

  不等回答,自袖中抖出卷黃綾,「建奴正調集喀喇沁、土默特各部,說要借道察哈爾攻明。」

  謊言被他說得情真意切,連張世澤都險些信了。

  雖然黃綾上是出征的旨意,但誰能知道真假呢?

  阿布奈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本就在滿清和大明之間來回徘徊,如果雙方真的開打了,那他必須得站一邊。

  不存在中立的可能性!

  怪不得明軍勞師動眾來打他呢。

  正猶豫著不知怎麼回答。

  帳外忽然傳來女子哭喊,固倫公主的滿語咒罵聲刺破氈帳。

  「看來台吉府上有貴客。」金鉉若有所指的問道,「不妨請來共飲?正好本官和公爺也聽聽建奴給大汗許下了什麼天大的好處。」

  張世澤適時冷笑。

  阿布奈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固倫公主的親衛如何當著他面活剝了個部族首領。

  此刻帳外明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有個小旗官正在厲聲呵斥,「滾開!膽敢包庇建奴者,以通敵論處!」

  金鉉再次說到,「我家陛下的好處,可是很大的,大汗,或者本官應該稱呼台吉?」

  一聲聲大汗,仿佛戳進了阿布奈的心口一般。

  他心裡很明白,做大清的狗,只能當條狗,而做大明的狗,他可以當大汗!

  之前兩邊橫跳,完全是看大明內憂外患,毫無出路,害怕被事後報復。

  然而大明皇帝力破百萬大軍,眼下又有三萬精銳鐵騎,現在看來大明一時半會還亡不了。

  咬牙猶豫片刻,忽然起身。

  「小王.小王這就給大明大皇帝陛下一個交代!」

  說罷,奪過親衛的彎刀沖了出去。

  暮色中的固倫公主仍穿著杏黃旗裝,發間點翠簪在掙扎中歪斜。

  當她看見阿布奈舉刀逼近時,竟用蒙語尖叫起來,「我是大清固倫公主!你們這些明狗」

  刀光閃過,鮮血頓時噴涌而出。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兼嫂子軟倒在地,阿布奈也沒有絲毫停留。

  連續揮刀數次,才將固倫公主的腦袋砍下。

  絲毫不在乎抽搐的屍體,提著腦袋走進帳內。

  張世澤一邊用匕首割著冷羊肉,一邊誇讚,「大汗好刀法。」

  金鉉俯身查驗腦袋,特意將染血的朝珠擺在顯眼處,「有此誠意,陛下定會龍顏大悅。」

  而後轉向面如死灰的阿布奈,「既然大汗的誠意到了,那本官也說一下我大明的誠意。」

  「不知您是想做蒙古大汗,還是大明郡王呢?」

  阿布奈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滿懷期待的問道,「大汗和郡王有什麼區別?」

  金鉉輕笑一聲,「先說這郡王吧。」

  「若大汗願為一郡王,世襲罔替,則漠南地設察哈爾道,與我大明兩京十三道一般,設有布政使司、提刑使司、都指揮使司,布政使司和都指揮使司由大汗自設僚屬。」

  「察哈爾之民,若想耕種,則每人分五十畝地,入北直隸耕種,賦稅職責與大明子民無異,若想放牧,也可在本地放牧,賦稅可用牛羊皮革代替,同時我大明也會遷牧人前來,歸屬察哈爾布政使司掌管。」

  「另考慮察哈爾道新設,無鹽無鐵,另年賜鹽引十萬,鐵器五萬斤,三年免稅。」

  提及歲賜鹽引十萬時,阿布奈的手指幾乎掐進檀木案幾。

  這些條件近乎優越到可怕,草原上任何一個人,都無法拒絕加入中原王朝的誘惑。

  草原上只有草和牲口,連個房子都沒有。

  若真成了察哈爾道,那就代表中原的各項產物都能進入草原,而他們的牛羊也可以大肆販賣進中原!

  那時候的美好生活,他想都不敢想。

  「若台吉不願南遷」金鉉故意停頓,欣賞著對方驟然繃緊的肩背,「亦可總理漠南諸部互市,歲貢改作茶馬交易,只要我大明有,任大汗挑選!」

  「我家陛下也知道大汗想一統草原,重塑父輩榮光。」

  「只要大汗想,我大明當初怎麼支援的朝鮮,就會怎麼支援大汗。」

  「實不相瞞,我們此次率領的大軍,只是三千營,京師之中還有三千破五十萬的玄甲軍,還有關寧鐵騎,想必大汗應該都知道吧。」

  帳外忽然傳來馬匹嘶鳴。

  因剛剛阿布奈砍固倫時沒有關帘子。

  所以眾人抬頭望去,便能看清外面發生了什麼。

  此時幾個蒙古孩童正在偷餵明軍戰馬。

  三千營的馬要麼是系統出品,要麼是關寧軍的河西大馬。

  比蒙古馬大出不少,孩童沒見過這麼大的馬,正好奇的圍著討論。

  三千營士兵們非但沒有驅趕,反而掏出最後幾塊糖餅掰碎分發。

  有個隨軍宣慰史正用蒙語比劃,「等打完建奴,可以用羊毛換這個.」

  阿布奈的喉結劇烈滾動。

  他想起去年冬天凍斃的羔羊,想起部落里生鏽的箭頭,更想起金鉉方才那句三千營玄甲軍關寧鐵騎等話語。

  他可以肯定,光是眼前的三千營,就足夠他橫掃草原了!

  更不要說掌握漠南互市的權利,簡直躺著都有錢掙!

  不出兩年,他就能把手下的兩萬輕騎,打造成眼前明軍這般!

  在百般糾結之下,阿布奈終於重重叩首。

  「小王願為大明守北疆!有小王一日再,漠南再無動亂!」

  金鉉和張世澤再次對視,同時鬆了口氣。

  此時已然入夜。

  由金鉉加急趕至出一份潦草盟約。

  阿布奈沒有猶豫,直接將林丹汗留下的王印蓋上。

  本來察哈爾部是有元朝的傳國玉璽得,奈何在額哲時期上奉給了皇太極。

  張世澤也在盟約上加蓋征虜將軍印。

  遠處忽然亮起火光。

  阿布奈的親衛來報,說是幾個百夫長不願歸順,正帶著部眾向西北逃竄。

  眼看要訂立盟約了,阿布奈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一把抽出彎刀,讓麾下大將帶著兩千親衛出營,還特意吩咐,「多帶火把,讓他們看看背叛大明的下場!」

  一時間賓主盡歡。

  張世澤和金鉉實在頂不住困頓,推辭掉倒貼上來的蒙古貴女,躺倒在騰出來的大帳中沉沉睡去。

  次日天未亮。

  休整一夜的三千營便再次騎上戰馬,往回趕去。

  與三千營同行的,還有阿布奈以及他麾下一萬五千輕騎。

  他已經殺了固倫公主,本就沒有了回頭之路,而且金鉉給出的條件實在是太誘人了,必須得趕快去支援大明大皇帝,好把這些條件拿到手。

  而這一萬五千輕騎,也只是先鋒。

  阿布奈為了當大汗,可謂是掏空了家底。

  察哈爾部的七萬多匹馬,全部貢獻了出來,加上三千營原本的戰馬,勉強可以保證一騎三馬。

  後面還有五萬多族人,趕著察哈爾全部的家當往北直隸進發。

  金鉉粗略數了數,大概有五十萬頭羊,四萬頭牛,還有兩萬多匹小馬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