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明帝鋒鏑燕山血(一)

  炎夏將退,蕭殺秋風漸起。

  卯時初,朱慈炅在月光下一身皇帝武裝步入中軍大帳,帳中文武官員已經俱在等候。

  一個個神色肅穆,胸口起伏,謹慎與期待共存,熱血穿透兵甲,戰意飛揚。


  朱慈炅看向他的時候,他才稍稍有些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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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皮真厚。

  朱慈炅入座後,帳中文武跪拜山呼。

  熊明遇親手捧著天子劍,站了出來,向朱慈炅躬身,「請陛下下令。」

  朱慈炅沒有開口,反而沉默著上下打量著他,讓熊明遇莫名抬頭。

  這個人的方略到底還能不能用?

  但這開弓沒有回頭箭的,要是打輸可就真要和袁可立跳河了。

  不管,朕不信朕的大臣,朕信朕計程車兵。

  朱慈炅抽出手中短劍,劍指燕山。

  「出!」

  「遵命。」幾位大將齊聲領命,甲衣鏗鏘。

  三道火箭在中軍帳前射向黎明前的夜空,朱慈炅大軍的營門集體開啟。

  馬蹄聲起,兵甲聲厲,戰旗高舉,一個個血勇之軀匯聚成陣,緩緩向燕山方向壓過去,殺氣驚破長夜。

  根據熊明遇擬定的戰略,明軍主要分成五個方向進軍。

  陳震亨帶領的鎮岳衛居中,他們身後是王道允帶領的熾羽衛,兩個衛所騎兵分列左右,身後還有大隊義勇。

  左邊第一路是李若璉,左邊第二路是朱可貞,都是昭武衛大將率領一千步兵和三千衛所軍。

  右邊第一路是楊國棟,右邊第二路是朱國彥,都是率領的本部人馬和加強的王元雅標兵。

  每路大軍中都有五百昭武衛火銃,身後更各有一萬義勇。

  三千營和各衛騎兵分散在五路人馬之間,聯絡各部。

  明軍五部之間不超過兩里,旗鼓可聞。

  這是以堂堂之陣向金蒙聯軍逼進,如果金蒙聯軍不出戰,他們今天也只會前進十里立陣。

  驤雲衛和皇驍衛戰損都很大,他們加上昭武衛騎兵也不到五千人了,作為朱慈炅的中軍會和朱慈炅一起行動。

  雷霄衛行動緩慢,也跟隨著中軍。中軍還有部分衛所步兵和部分邊軍,由曹鳴雷率領。

  當然中軍也少不了人數眾多的各路義勇,朱慈炅身邊更是聚集了兩萬人。

  剩下的後勤營會留在營地堅守,徐光啟等文官也要留下。

  朱慈炅隨軍行動,本來在強烈的反對聲中,他是有猶豫的,自己確實幫不上忙,還添亂。

  但密信一出,誰反對也無效,他只會跟自己計程車兵在一起。否則,新六衛全出,熊明遇回師挾持自己和袁可立要跟自己一起殉國都有可能實現了。

  朱慈炅用過早餐之後等了很久,前方軍情一路回報,人來人往,居然一直沒有接戰。

  洪歹極慫了?

  這兩天斥候戰不是打得很兇猛嗎?

  朱慈炅根據從手下諸將那裡學到的用兵常識,推斷部隊應該已經到達了十里的目標。

  洪歹極這個慫包,今天不戰,那就明天繼續,看著老子慢慢推到你營門口吧。

  朱慈炅正要起身帶中軍也壓上去,快馬急馳的蹄聲突然急停,傳令兵未及擦汗就飛快開口。

  「右翼第二陣接戰。」

  首先接戰的居然是朱國彥。

  朱慈炅又乖乖坐好,繼續等待,還沒等他緩口氣,第二個傳令兵又焦急闖入。

  「朱總兵頂不住,請求支援。」

  熊明遇顯然也有些慌張,汗珠打濕了地圖,口中焦急的發出調兵遣將的命令,忙個不停,傳令兵進出如風。

  他的幕僚和袁可立、孫傳庭都圍在他身邊,但似乎都支援熊明遇的決斷。

  遠遠坐著的朱慈炅有些愕然,怎麼會這麼快?

  他坐在一邊無所事事,腦中浮現出戰場全景。

  不能支援,不,也不對。

  洪歹極的戰術應該是右翼突破,明軍一支援,那整體陣型必然右移,左路就削弱了,滿桂他們還離得老遠,洪歹極要幹什麼不言而明。

  可如果不支援,朱國彥要是頂不住,他一被突破,明軍陣線就全亂了,甚至朱慈炅也要直接面對他了。

  朱慈炅面色不顯,手中劍卻無意識的擊打自己大腿。

  這該怎麼辦?

  朕,其實不會打仗啊。

  有沒有歷史故事,有沒有後世戰例,好急,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熊明遇和所有人都犯了個嚴重的錯誤。

  他們以為鎮岳衛新兵上場都能正面硬剛八旗和蒙古騎兵,大明步兵只要成陣就都行。

  鎮岳衛是有嚴明紀律、充沛體力和高昂士氣、強大裝備為保證的。

  衛所兵哪裡來的鎮岳衛那種團體意識,訓練從來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軍餉拿不到不說還有各種盤剝,能活著就不錯了,至於裝備,衛所百戶都沒有鎮岳衛普通一兵的鐵甲。

  他們是列陣了,長槍如林,木盾如山,徐徐進軍,看起來和鎮岳衛也差不多。

  在薊州衛軍陣剛剛到達預定行軍目標時,馬蹄聲就如雨接近,蒙古號角如厲鬼哭嚎。

  遠處大纛下,阿濟格臉上泛起鄙夷的冷笑。

  「十四,破此陣不用一個時辰,你信嗎?」

  多爾袞有些沉默,勒住想要前沖的戰馬。「十二哥小心點吧,儘量少用旗兵。」

  「不,白甲先行。我要一舉破陣。」

  阿濟格眼中滿狂熱,抬手一揮,八旗精銳跟在蒙古人身後衝出。

  蒙古騎兵還未接近就開始遠遠拋射,箭雨落下的瞬間,薊州衛的步兵方陣實際就已經亂了,各自躲避,哪裡有人去補位傷者。

  跟在蒙古人身後的建州八旗重箭穿透木盾帶起一波血雨後,薊州衛的山就如碎葦般搖晃。

  他們的長槍還在等待著敵人的戰馬,沒想到迎面的敵人變成了重甲步兵,混著馬糞的腥檀怪味帶著雪亮長刀的刀光一起壓來。

  衛所勇士全力刺出的長槍沒有刺穿建州八旗白甲兵的鎧甲,反而自己的槍桿斷了,愣神的一瞬間,建州白甲凶厲的長刀將他的首級砍飛,破襖沒有絲毫的阻擋,意識飛散的瞬間,眼中只有濃濃的不甘。

  金蒙聯軍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讓薊州槍盾前陣如雪崩般坍裂,唯有偶爾響起的鳥銃聲點落幾個小頭領,但五百昭武衛鳥銃手在萬餘大軍中太少了。

  護衛側翼的騎兵遭遇了遠比他們多的敵騎,三千營優秀的傳統讓他們不自覺的向楊國棟軍陣靠攏。

  明軍前陣崩潰時,朱國彥沒有跑,他兇悍的帶著家丁衝進敵軍,倒是接連劈死了好幾個八旗白甲,真真是一員無雙猛將。

  作為大明總兵官,居然自己陷入敵陣,沒有試圖維持陣線,更沒有組織二次列陣。

  他身後還有巨量計程車兵不知所措的在等待他的命令,看到他身先士卒,也只能一股腦的跟著他反衝,然後戰場化作絞肉旋渦,斷肢與帥旗共舞。

  大明右路第一陣。

  要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