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相聚
「狗屁！」
朱賡盯著面前的好友沈一貫，「安撫民眾，重建村落，更要重建幾平一空的益都縣城，最重要的是糧米。」
「你告訴我，讓我從莒州調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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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腦子呢？！」
「調集大量民夫，就算船只能走沐水，然後再背著爬上穆陵關，翻過沂山？」
臉上被噴了不少口水唾沫的沈一貫苦著臉，又打了會兒算盤，「去歲韃靼將登州、平度州、萊州幾乎洗劫一空，膠州雖要好些，但戰後支援大量糧食給登州，如今實在是撐不住了。」
「我來之前已經讓人去打聽過，登州部分州府種植了舟山薯、豆，但還沒到收穫時候「而沂沐河谷的舟山薯已經收了，所以要莒州出糧？」朱賡猛地回頭盯著身後的七八個文員，「哪個吃裡扒外？」
「站出來！」
「讓我查出來————」
「好了。」出現在門口的凌雲翼皺眉罵道：「百廢待興，你們還在這兒扯皮？！
「讓膠州、萊州運送糧草過來。」凌雲翼毫不客氣的說，完了之後才補充道：「我已去文請調海船，從莒縣、日照運送糧米去膠州。」
沈一貫鬆了口氣，連連應聲，看著凌雲翼離開，才衝著還黑著臉的朱賡使了個眼色。
朱賡懶得理會，只顧著忙碌————戰後的益都、臨淄太殘破了，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了。
直到夜幕降臨，朱賡才有空與沈一貫相對而坐，各捧著一碗菜粥，桌上擺著四個饃饃o
「真恨不得將徐八千刀萬剮！」朱賡一邊咽著一邊發狠罵道：「當年遷居，就數益都人最多，如今————估摸著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
「而且益都縣城幾成空城。」沈一貫頓了頓，「呃，倒不全是壞事。」
朱賡沒吭聲，他知道沈一貫的意思————當年遷居的民眾，放棄了房屋和土地，這些自然都落到了留下的人手中。
如今人幾乎都死光光了，接下來要恢復益都，田地分發————自然是不會遇到什麼阻礙了。
沉默片刻後，吳大績、麻夏、汪古、梅農四人找了過來。
「難得，難得。」沈一貫笑著說：「離開沈家門後，還是第一次聚的這麼齊。」
「都留點神。」朱賡放下筷子，「萬一撞上誰————」
「軍中無礙。」吳大績搖頭道：「你與肩吾兄應該會留在益都，這邊認得的人少。」
朱賡、沈一貫都臉色不太好看，他們也猜到了————不然不會讓他們倆來益都。
倒不是其他原因，關鍵是接下來收拾益都殘局————千頭萬緒，艱難無比。
朱賡刻意將話題扯開，「這次大戰，沒受傷吧？」
「梅農中了一箭，不過傷勢很輕。」麻夏乾脆利索的說：「破淄河店一戰，汪古為先鋒，數次遇危，倒是運氣。」
「先鋒？」朱賡看了眼吳大績。
「他自己說了，誰都可以死。」吳大績平靜的說：「我可以，他也可以。」
沈一貫打量了眼汪古，這位身材瘦削的青年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箭疤，如同寒光閃閃的利劍。
「麻八郎、吳十郎之後，就是汪十一郎了。」梅農笑吟吟的說：「月余前拔為副連長，這次戰後轉為連長，等擴軍後，至少一個營副吧？」
「擴軍————」吳大績在心裡想，據說半年前募新兵，應募的人數遠遠多餘計劃，很可能編為十二個旅。
膠州、登州、萊州、舟山、連雲、泰州、紹興、沂州、莒州————也不知道益都、臨淄能不能有兩個旅。
如果有兩個旅的話，那局勢就能穩得住，只要不是韃靼來犯，護衛軍是能守得住地方的，而且還能越境收攏流民，補充益都、臨淄人口。
不過要等等，最好等到年底或明年初，雖然吳大績也有懷仁之心，但也知道接下來很長時間，益都、臨淄最大的問題是糧草不足。
但吳大績想起麻夏剛剛來穆陵關說的————長達數個月的見血磨礪是這次新兵的考核，劣等會被轉入警備軍，紹興、寧波、台州那麼多縣都是需要警備軍的。
吳大績在這兒想著呢，那邊沈一貫吃完最後個饃饃，含含糊糊的說：「我覺得是景熙兄。
朱賡想了想點頭贊同，陶大順是舟山內政人員中最早外放的，當時執掌連雲港，整頓混亂中的贛榆、惠澤兩縣，去年戰後調任萊州，下轄濰縣、昌邑、掖縣三地。
而且陶大順是知曉十二童生的，他的堂弟陶景同就在其中。
沈一貫去年戰後被調任萊州內書房，也有陶大順的原因。
綜合考慮，陶大順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能力、資歷、保密都沒問題。
但吳大績有些遲疑，青州北部與敵接壤，雖然舟山是軍政分離，但主持者應該是善內政，亦通軍略者————而陶大順在這方面沒什麼經驗。
吳大績正要開口，突然外間有警衛疾步而入，「團副，旅正傳令議事。」
朱賡、沈一貫都臉色微變，後者忍不住問道：「徐八還是韃靼？」
大捷之後，突然軍中議事，必有變故————徐八的可能性不大，難道韃靼從北直隸調兵來了？
汪古、麻夏都微微搖頭，示意無礙，看著吳大績臉色難看的轉身離開。
「怎麼了？」
「七月二十七日，駐守大夫店的陳大成，率部乘船北上入清水泊，突襲李邦珍駐守的高家港。」麻夏解釋道：「李邦珍麾下四千步卒，數百騎兵，陳大成先焚毀糧倉，趁亂大破敵軍。」
沈一貫輕輕拍了拍桌岸，「又是一場大捷，這是好事啊！」
看麻夏神色鄭重，沈一貫想了想，「傷亡頗大？」
「嗯。」汪古點點頭，「戰死百餘，重傷數十。」
「難怪吳十郎臉色那般難看。」沈一貫雖然沒有入軍，但消息靈通，去年山東連連大
戰，血腥廝殺，但戰損比例可遠比這一戰要小。
「這不是關鍵。」麻夏嘆了口氣。
「什麼？」
朱賡陰著臉說：「你沒聽見嗎？」
「陳大成先焚毀糧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