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7章 生不立祀,死不奪名

  第一項的光祿大夫倒也不算什麼,整個大明兩百餘年,得到這個榮譽的很多,可上柱國這個稱號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這個勛階的授予原則是理論上授予立有『輔國安邦』不世之功的文武大臣,但明朝重文抑武,文臣極少獲此殊榮,武將更難企及。

  整個大明一朝中,至本朝只有兩位獲得這個賜封。

  第一位是靖難名將朱能,病逝於征安南途中,追封『東平王』,諡『武烈』,並追贈『上柱國』,這是大明首次贈授此銜,對象是已故的功勳武將。

  第二位則是張居正,萬曆皇帝在其病重時特加『上柱國『勛號以示恩寵,但張居正『力辭』 而未受。

  並給出了兩個理由,一是本朝無文臣受此勛的先例,二是自己已享極榮,不敢再受。

  朝廷最終允辭,但這道『授而辭』的程序,本身已證明其功績與地位足以匹配此銜,在政治象徵意義上,他已被視為 『無冕之上柱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𝐭𝐰任你挑 】

  由此可以看出『上柱國』這個榮譽性頭銜的獲得之難。

  現在皇帝竟然給了袁可立這樣的頭銜,由此可見皇帝對他的重視。

  眾人以為聖旨就這麼完了,但很顯然後續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王承恩的聲音再次傳來:「朕念耆舊勳勞,實深嘉嘆,袁可立所有身後殊榮,已諭禮部備案。

  袁可立俟後宜賜葬祭,予諡建祠,並敕建『柱國元勛』坊於里第,仍准入祀賢良祠,享春秋太牢之祀,永光竹帛,爾其欽承,勿替朕命!欽哉! 」

  呼……

  嘶……

  聽著欽哉二字,現場所有人皆是抬頭看向了王承恩……手中的聖旨。

  個個都是滿眼的震駭之色,繼而轉變成了羨慕。

  之前的四項賞賜,已經是文臣……大臣能獲得最高榮譽和待遇了,但沒有想到竟然還有最後的王炸。

  最後一項內容雖然長,但翻譯過來就是:袁可立的功勞已經在禮部備案了,等袁可立死了,朝廷會給他建生祠和牌坊,

  且地方政府每年春秋兩次,以公費、按官方禮儀對祭祀對象進行祭奠。

  要知道,無論是大明一朝還是歷朝歷代,都遵循『生不立祀,死不奪名』的潛規則。

  大臣離任時若仍然在世,原則上不能立即獲得建牌坊和春秋官方致祭的待遇。

  牌坊(尤其是敕建牌坊)本質上是一種『永久性公共紀念碑』 ,旨在表彰已凝固的歷史功績或道德典範。

  之所以不會生前建造,是出於人還活著,其政治評價可能發生變化朝廷為規避風險,傾向於死後追贈。

  諸如張居正死後被清算,若生前建坊則成尷尬。

  這就是所謂的蓋棺定論。

  其次若是允許在世大臣建坊,易引發攀比和結黨標榜,不利於皇權控制。

  極少數在世元老可能獲賜,但通常需滿足『功高蓋世、年高德劭、皇帝特恩『三個條件,且多為一種『預備性』榮譽。

  即便如此,牌坊的建造和落成通常也在其身後。

  但這聖旨上寫了,袁可立死了就能建造,這正體現了明代榮典制度的精妙之處。

  既在當下給予極致尊榮的預期,又將最終評定權牢牢掌握在皇帝(或未來的朝廷)手中,確保了對功臣評價的最終控制權。

  即便如此,那也是對大臣的最高褒獎,遠超之前的四項賞賜。

  史書會記載前四項,但讀史書的又能有多少呢?

  但生詞和牌坊就不一樣了,大明王朝不滅亡,這兩座建築就一會存在,且年年有官府去祭祀。

  拆這兩座、又或者沒有維護好,那就是打朝廷、打崇禎皇帝的臉。

  就算是大明亡國了,生詞可能會不在了,但牌坊一定會在,新朝敢強行拆除易激起地方士紳和民眾的反感,因為這是地方榮耀。

  忠、孝、節、義的這種牌坊,不僅不會拆,可能還會加封。

  但若是個人功德,帝王私恩,皇權權威等等類型的,基本會拆掉。

  換句話說,這種又巨大石材建造的建築,可能會存在三五百年,也就是說,袁可立的事跡會在周邊流傳數百年。

  足可見其皇帝對他的恩寵。

  一時間,群臣眼中只剩下了無盡的羨慕。

  孫承宗也是如此,他很清楚,等他致仕之後,或許也會有很高的封賞,也是文臣最高榮譽,但應該是不會超過袁可立的。

  這裡面除了袁可立最初的從龍之功外,更多的是皇帝對袁可立執的是學生之禮,這是帝師的待遇。

  袁可立砰的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老淚縱橫:「臣叩謝陛下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閣老快快請起!」

  王承恩立刻上前扶起袁可立:「袁閣老,陛下讓咱家給您帶句話,等他得空了南巡途徑睢縣時找您喝茶,到時候和您一起去江南看看大明的盛世,您老可要多保重了。」

  「勞煩王中官轉奏陛下,臣必掃榻以待,恭迎陛下!」

  「咱家必然帶到,袁閣老放心!」

  王承恩拍了拍袁可立的雙手,隨即抬頭看了看太陽:「時間不早,咱家就不耽擱袁閣老趕路了,您一路保重。」

  「多謝!」

  袁可立拱了拱手,而後看向送別的眾人,隨手一招,旁邊充當車夫的方家等人立刻就端著滿是酒杯的盤子走到了眾人身前。

  袁可立端起一杯:「諸位,老夫感謝諸位前來相送,咱們後會有期。」

  「一路保重!」

  眾人也是齊齊的說了一句,而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袁可立緩緩的上了第一輛馬車,在方家的吆喝聲中,車隊緩緩前行,在還略微有些燥熱的秋風中慢慢變小。

  直至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送別的眾人才神色略微有些落寞的朝著城中走去。

  老友離去,不止是少了一個可以在政令上相互探討的同僚,更是預示著他們也都老了,歲月不饒人。

  帶著這份落寞眾人穿過長長的城門洞,迎面而來的、不同於往日的喧囂聲讓眾人怔住了,眼中滿是詫異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