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4章 底層百姓的幸運,廣大學子的悲哀

  「最想改變卻又無法改變的?」

  青年男子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疑惑之色。

  思索了好一會兒之後,他依舊無法明白父親所說的事情。

  「科舉改革之後,你們最終的去處是哪裡?」

  「胥吏!」

  青年男子立刻給出了答覆,而後恍然大悟:「是了,宋元之前是皇權不下縣,而到了大明一朝中央集權後,皇權不下鄉。

  鄉里基本都以德治為主,通常由鄉紳以及家族勢力負責管理,這種雖然有好處,但弊端極大,有時候律法在鄉里都沒有用。

  如果大學畢業的學子全部從胥吏干起,那麼不出十年,就能取代現在的大部分的鄉紳家族推出的胥吏,朝廷對胥吏有了任免權,

  那麼皇權自然就能下鄉了,皇權能下鄉中央會再次集權,且百姓的生活也得到了保障。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關鍵的是現在的胥吏家族只能接受,若是朝廷派去的學子被當地的鄉紳和胥吏聯合針對了,那麼當地知縣是就得負責,逼著知縣和當地鄉紳徹底劃清界限。

  若是學子被鄉紳暗殺了,那麼朝廷就能直接派兵橫推了這個胥吏的家族,連帶著縣裡的其他胥吏家族一起給清理掉,釋放出大量的空缺。

  鄉紳們不反抗,那麼他們的權利慢慢就會被取代,直至消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甭管是哪裡,只要生活在大明的這片土地上,那一切都該服從朝廷管轄。

  高、實在是高,果真是無解的陽謀。」

  「還算是有點聰明!」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的欣慰。

  這幾年朝廷雖然砍了一批胥吏,但震懾依舊不夠,現在皇帝還在位能震懾,可後世之君也能嗎?

  而只要有改革開始了,幾十年之後,哪怕是後世之君很平庸,皇權依舊能下鄉。

  因為皇帝掌控了最終的晉升之權,十餘萬的胥吏總是有些想要往上爬的,這些就是皇帝鐵桿擁護者。

  鐵打的縣鄉,流水的胥吏和官員,加上官場的籍貫迴避制度,南人北用,北人南用,註定了當地不可能會有胥吏的家族再產生。

  只要這個縣令不是蠢貨,那就不會再容忍任何一個可以跟他叫板的勢力存在,而且還是能在他晉升路上下絆子的胥吏家族勢力。

  「父親,替換了如今胥吏,皇權雖然下鄉了,可這會不會出現大問題?」

  興奮過後,青年面帶憂色:「朝廷當初設定胥吏時,是經過嚴格的考量的,因為官員是有籍貫迴避和流官制度。

  籍貫迴避制度的弊端是遠離家鄉赴任,往往造成語言不通,不諳當地風土民情,阻礙了官與民之間的直接聯繫。

  流官制度的弊端是三年便遷調別處,這種速遷使得官員在政務接洽和處理上缺乏連續性和穩定性,也不利於官員安心留在當地做事情。

  可當地的胥吏卻是沒有這兩種弊端,世代居住當地以及晉升周期長的特性有利於維護衙門的穩定,維持政府公務的繼續性,保證政策的連續貫徹實施。

  如果學子也是遵循籍貫迴避,那怎麼和當地百姓溝通?」

  「笨,你們是吏員,不是最下面的跑腿的,他們能和當地溝通就行了,再者,你想想各地官員調回北京了怎麼和六部九卿、甚至是皇帝溝通?」

  「國語正音(普通話)!」

  「你這不是很清楚嗎?」

  中年男子沒好氣的瞪了兒子一眼:「若是我猜測不錯,以後的社學肯定會要求學習『國語正音』,學子潛移默化影響父母,只要你會國語正音,百姓肯定能聽懂,

  行了,這些不是你該操心的,朝廷既然這麼做肯定是有應對的。」

  中南男子搖了搖頭,胥吏的存在本是好事兒,可架不住權力對人心的腐蝕,把控了縣鄉的治理權。

  為了緩解權利的分散和維護皇權威嚴,成化二年便規定了年過五十者不允許參加考滿,老疾冠帶者必須致仕,可惜此時的朝廷是有心無力。

  此後國力漸衰,幾代奇葩皇帝以至於鄉紳胥吏家族把控鄉縣,竟然能與知縣抗衡,知縣想在三年的遷轉中得到吏部好的評語,還得依仗胥吏家族。

  「這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和局勢,換成任何一個朝代、一個皇帝都沒有任何一丁點成功的可能性,而且反噬會極其嚴重。

  這是最底層普通百姓的幸運,同時也是廣大學子的悲哀。」

  「父親,我倒不覺得這是廣大學子的悲哀,反倒是廣大學子的幸運。」

  青年若有所思:「若是換做皇帝登基之前的任何一位皇帝,即便是中了進士下方主政一方,也不會有好下場。

  下有胥吏家族糖衣陷阱拉人下水,上有上司明里暗裡打壓,想要在這種環境下獨善其身都難,更別提能做出一番利民的事情了。

  但現在不一樣,吏治清明,內部澄清,外部安寧,大明盛世即將來臨,主政一方主要的事情就是為百姓謀福利,

  諸如修橋鋪路、興修水利等等,只要想做且合理的,以大明如今的國庫、田賦商稅等等支撐,無有不准。

  商事全力推動,當地只要有些特色就能帶動百姓致富。」

  咦……

  中年男子輕咦了一聲,很是詫異了看一眼兒子:「你剛剛不是還在想著怎麼反對嗎?」

  「父親,我之所以反對是沒有認識到義務教育的好,也沒有意識到朝廷根本不在乎我們的反對,更沒有意識到您剛剛講的第五點。

  現在既然已經清楚了,我沒有反對的理由的。

  我也是年輕人,也有熱血,也有夢想,也想為百姓們做點事兒。現在既然有機會,我自然是想試一試了。」

  「最底層的胥吏很苦,與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你從小錦衣玉食能忍受的了嗎。」

  「權當是磨鍊心性了,天降降大任於……」

  「停!」

  中年男子揉了揉太陽穴:「如果你還想當官,那就好好準備,爭取直接成為大學三年的學子,成為第一年畢業的學子。」

  「為什麼?」

  青年有些不解,而後又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道:「父親準備暗中操作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