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想都別想

  王二一開始很爽,殺了狗縣令燒了縣衙。

  帶著三百多人搶了一處糧倉躲進了山林里,按照他的猜想,只要自己自立為王就會有大批人投奔前來。

  人多了就接著搶縣衙,搶富商,有錢有糧就會有更多的人投奔,到時候整個陝西就都成了自己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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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王二未嘗就不能成為他娘的勞什子真命天子。

  可他剛剛占山為王,皇帝減免陝西三年賦稅,無詔不得開徭役的聖旨到了。

  這一下讓很多快要活不下去的人打消了造反的心思。

  但在王二看來這聖旨就是扯淡,這陝西的百姓早就沒田了,莫說減免三年,就是減免三十年也啥用沒有。

  該餓死的還是得餓死。

  然而就在他準備下山再干一票,順便拉點人回來的時候,皇帝提升軍人地位軍餉翻倍的旨意也到了。

  而且還準備在陝西募兵二十餘萬。

  和之前那減免三年賦稅的假把式相比,這道聖旨的含金量就太足太足了。

  但王二相信這只是皇帝的緩兵之計,因為皇帝根本就拿不出這麼多錢,就算能拿出也改變不了陝西的現狀。

  可就在他剛剛下山就被一伙人打回來了。

  這夥人數量不多,基本和他手下的人數持平,也就三百多人。

  一身百姓的裝扮腦袋上包著紅色的頭巾。

  人數雖然相當但戰鬥力卻相差太多,一個照面自己等人就被干翻了。

  但這些人也很奇怪,並不下死手,只是把他們再趕回這荒涼的深山老林里。

  只要不出去,那些人就不動手。

  這夥人奉誰命令來的不知道,但聽口音像是榆林和陝北那邊的。

  王二很鬱悶,打不過出不去,出不去就搶不到糧也拉不到人,這存糧眼瞅著就快見底了,再出不去很有可能餓死在這。

  他試過拉攏那些人,比如許諾個二當家什麼的,但結果就是被干倒又扔回來。

  「濕你北,把厄一賊,老子非弄死你個瓜慫不可!」

  陝西話罵人很有韻味,但此刻的王二心裡只有悲憤,他不明白為啥皇帝的聖旨總比自己的行動早到一步。

  又為啥這之前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陝西,竟能讓皇帝如此在意。

  這到底四為撒膩麼,他搞不懂。

  所以也不知道他這話罵的是崇禎,還是外面像看犯人一樣連續把他們干倒的那些人。

  那些從各地趕往陝西的商人,看到了陝西的變化。

  雖然災後的樣子依舊蕭條,雖然路邊的白骨隔一段時間便能看到,雖然大多數的村莊依舊沒有人煙。

  但逃荒的跡象近乎絕跡,盜搶之事也很少發生。

  災民全部集中在一個個縣城附近的營地里,每日等著領取食物,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大災之前的井然有序。

  這讓他們懸著的心也是放了下來。

  商隊最怕的就是災民衝擊搶劫,怕的就是一大群如蝗蟲一樣的災民蜂擁而至。

  殺光一批還有一批悍不畏死,那樣他們的行商成本將直線上升。

  但此刻進入陝西的商隊只是少數。

  畢竟陝西境內的情況誰也不了解,更摸不准袁可立到底是個啥態度。

  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一路非但順利無比,路上竟然每隔幾十里就有兵卒維持秩。

  而到藍田之時,他們見到了袁可立。

  此時這裡距離西安府已經只剩一百里的路程。

  袁可立讓人詳細檢查了他們運來的糧食物資,將其中一成不符合要求的退回,其餘全部現銀結清。

  並告訴他們,只要你們運來的東西沒有摻假作弊,運來多少本閣要多少,而且全部現銀結算。

  陛下給了他一百萬兩銀子,這個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陝西。

  所以當車隊到達之時,陝西百姓沿路發出震天般的歡呼。

  歡呼陛下給了他們一百萬兩,歡呼袁閣老不允許任何一人貪墨了陛下給他們的救命錢。

  更歡呼自己的全家老小不用餓死,也不用再去逃荒了。

  百姓在歡呼,運來物資的商人也在歡呼,而身在西安城裡的秦王也是緩緩的鬆了一口氣。

  皇帝將京城裡的勛貴團滅,這個消息早就傳進了西安。

  而袁可立對待陝西的官員零容忍,所過之地官員富商盡滅,這樣的殺伐也讓秦王面色陡變。

  他怕皇帝這是衝著自己來的,按照這種殺法遲早要殺到自己的頭上。

  然而當袁可立請求朝廷撥款一百萬兩,而皇帝也允奏之後秦王放心了。

  如果是衝著自己來的,就不會撥銀百萬,如果是衝著自己來的,袁可立就不會那麼順利的以現銀結算。

  更重要的是,就在前日他收到了陛下的書信。

  不是聖旨,而是家書。

  信里陛下提及朝廷的難處,希望秦王府能慷慨解囊,幫助朝廷解決此次的陝西災荒。

  如今的秦王叫朱存機,四十餘歲,其相貌的最大特點便是鷹鉤鼻。

  為人陰沉。

  朱元璋很能幹,能幹到連為分封的藩王后代子孫取名的輩分用字都想好的地步。

  秦王一脈,他賜了二十個字。

  尚志公誠秉,惟懷敬誼存,輔嗣資廉直,匡時永信敦。

  到了現在這一代秦王,剛好用到第十字。

  「王兄,這小皇帝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剛剛登基沒多久就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竟然還敢去太廟請罪廢除舉人讀書人特權,更是把成國公為首的那些勛貴全都殺了。」

  朱存機的弟弟朱存極皺眉開口。

  「如今鬧到了陝西,喬應甲以及布政使被押往京城,袁可立來了陝西不先到王府拜會,竟開始大興殺伐,這....」

  這位朱存極歷史上崇禎二年接任秦王爵位,拒絕孫傳庭進城修整,和拒絕給支援西安川軍棉衣的也正是他。

  朱存機聞言微微一哼。

  「縣官上任尚且講求新官三把火,他如此動作無非是想要個明君的頭銜罷了,朱純臣雖位極人臣,但住在京城本身就是最大的弊端,而且那京營被他弄的破敗不堪,他也早就沒了護身符。」

  「但這裡是西安不是京城,我秦王一脈經營陝西兩百多年不是他想動就能動的。」

  朱存極聞言點頭。

  「但他這封信怎麼回?」

  朱存機不屑冷笑:「既然他以家書的名義寫來信件,那就以家書的方式回給他。」

  「告訴他,念他初登基處境欠良,那今年秦王府的俸祿就先欠著吧。」

  「至於秦王府的銀子,他是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