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天下為蚪

  天下大勢。

  這真是一個既高端又迷人的字眼。

  但凡事情被提升到天下大勢這四個字上,一切都會變得極為玄妙。

  但這天下大勢本就非一家之言。

  所處的立場和站的位置不同,這所謂的天下大勢也會變得不同。

  那在陳奇瑜和蕭雲舉眼裡,這天下大勢是什麼樣子的呢?

  若天下為蚪,則安南乃其尾未淨矢也。

  矢之用,唯惡人耳,余無所能。

  欲除此矢,反令其自矜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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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所處地位不同看待事務的不同。

  如果天下是一隻蝌蚪,但這安南就是這蝌蚪尾巴上一顆沒擦淨的屎。

  除了噁心人之外屁用沒有,但這塊屎還勁勁的覺得自己很行。

  既然它覺得自己很行,那就讓它去表演吧。

  到時候拿張紙擼下去也就是了。

  這話是陳奇瑜說的。

  其欲能,欲陷我軍覆沒,必讓河,誘我入腹地。

  其阱依雨林,火器竊明,論陷,彼僅數招。

  彼欲打關門狗,吾非犬。

  乃虎。

  這話出自蕭雲舉,而且是在兩人對坐吃餌絲閒聊的時候說的。

  想讓我全軍覆沒,那他最好的辦法就是引誘我過河進入安南腹地。

  進了腹地之後他能用的招數就那麼多,無非就是依照雨林設陷阱圍困絞殺之類的。

  他想玩關門打狗,但老子率領的是虎狼之師。

  而且只有他和陳奇瑜才知道,陛下究竟都給了他們什麼好東西。

  這就是人性的誤區,或者是對自己和別人的誤解。

  在鄭梉看來,他是黎朝的鄭主,是中原第一名門之後,更得墨學真傳堪透了天下大勢的大人物。

  地位崇高,揮手間可攪動天下風雲。

  但在陳奇瑜和蕭雲舉眼裡,那狗屁黎朝就是個彈丸不毛之地,所謂的鄭主不就是他媽在中原混不下去。

  跑到一個鳥不拉屎糊弄蠻夷的垃圾嘛。

  至於什麼祖上啥啥啥,能流傳到如今漢族姓氏里,哪個祖上沒闊過。

  跟一群半野人吹吹牛逼也就算了,跟我們說這個你也是純粹閒的沒屁捅咕嗓子。

  誤區就在這。

  陳奇瑜和蕭雲舉什麼人?

  提督雲南軍務,從二品武將大員蕭雲舉。

  雲南副總兵、都司掌印僉事領雲南軍務後勤總官正三品陳奇瑜。

  大明的總兵原為差遣職務,無定員無品級,其品級由擔任者本身的品級來定。

  比如原來是兵部右侍郎,或者都察院的什麼官職,且最初大多由公、伯、都督這些勛貴擔任。

  就比如雲南黔國公府的沐家人就是如此。

  但現在的大明早就被崇禎改制了,整頓各地衛所的同時也確定了武將的品級。

  總兵,被崇禎直接拉到了正二品。

  這樣的決定一開始所有人都不同意,給的太高了未來立功怎麼辦。

  沒晉升渠道這動力也沒了。

  但崇禎只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閉了嘴。

  正二品的俸祿更高。

  俸祿高,家裡的老婆孩子就能過的好一些。

  在外打仗還要擔心老婆孩子能不能吃飽,這如何能打得贏?

  朕定下二品的品級,他們就能拿的多一些,有問題嗎?

  至於立功後怎麼賞,那是朕的事。

  所以人家一個正二品大員,手握雲南所有軍務大權,一個正三品都司掌印又負責後勤錢糧的主。

  那鄭梉在他們眼裡,真的就是蝌蚪尾巴上一塊沒擦乾淨的屎。

  人家奉命要打的是安南。

  一個狗屁黎朝,只占了安南的北部,而且還不是整個北部。

  那莫氏還在他們的河對岸虎視眈眈呢。

  所以這天下大勢啊,真的要分人去看。

  螞蟻覺得自己力能扛鼎,可扛起來的也只是一根枯枝。

  況且人家陳奇瑜和蕭雲舉,也不用裝逼嘴角一勾眼睛一眯的去分析天下大勢。

  只干安南就行了。

  至於其他的有陛下在呢。

  「順應而為?」

  陳奇瑜放下筷子,把碗裡的餌絲湯喝乾淨後問道。

  蕭雲舉搖頭。

  「他佯敗就讓他真敗,明日開拔,以火炮轟之。」

  「不讓他們看到我們的底子,他們又怎麼針對性的去設下陷阱呢。」

  陳奇瑜點頭,隨後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河面百丈寬,汛期可達一百五十丈,用水泥架設橋樑行不通,那就先修碼頭吧。」

  說這話的原因,是工部來人了。

  這人專門只干一件事,在大明境內用水泥修碼頭。

  他先去中下游轉了一圈,回來告訴陳奇瑜。

  如果你們能讓對岸的傻逼主動後撤,灘涂和碼頭都在我們的勢力範圍內。

  給我半個月的時間,我就能在兩岸用水泥修建起碼頭,同時還能在兩岸碼頭拉起兩條相連的巨大鐵索。

  這個幾乎不可能的辦法,是他受孫元化的啟發再加實操過程中摸索出來的。

  一頭用水泥修建碼頭,下暗樁固定鐵索這很容易。

  但想把那巨大鐵索拉到對岸再固定幾乎不可能,哪怕用大船去拉也不可能。

  水車。

  孫元化用水車鍛鐵,他想到了用水車帶動絞盤把沉入水底的鐵索,一點一點用水力拉到對岸固定。

  兩條連通兩岸的鐵索被固定,就可以把小船橫著固定在鐵索中間。

  橋有了。

  打仗,後勤比先鋒軍還重要。

  從阿迷州開拔去往中下游用不了多長時間,但蕭雲舉硬生生用了十日才到。

  這十日之內,之前潛入安南的盜墓賊畫的地圖開始送回。

  送回來的不是完整的安南地圖,而是黎朝安北營為中心方圓百里的詳細地理圖。

  但折損也出現了。

  十六個盜墓賊葬身安南雨林被埋進地下爛泥,連屍身都找不回來。

  但他們死的位置被同伴在地理圖上標記,這是從京城出發前陛下的命令。

  隕處,明軍立碑參拜。

  其子受蒙蔭,十八歲前朝廷供養。

  安北大營。

  武德恭將手裡鄭梉的命令遞給身旁副將。

  「佯敗,讓明軍過河,這....」

  看著吃驚的副將,武德恭擺手。

  「按照鄭主的命令去做。」

  副將離去之後,武德恭的眉頭依然緊緊著,他並不擔心鄭主的布局失敗。

  因為他很清楚現在黎朝擁有怎樣的實力,更知道鄭主的心智有多可怕。

  他擔心的是另外一個方向。

  諒山。

  那裡靠近明朝廣西,如果蕭雲舉過河被困,廣西方向突然出兵進入安南...

  但讓他稍微心安的是,廣西兵卒並不多。

  就算進入也沒有一口吃掉安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