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一定是你!

  「崔文升,是先帝內臣。」

  「更是先帝欽點的漕運總督,所以他絕不能是因為禍亂漕運而死。」

  「那什麼樣的死法最合適?」

  曹化雨看向坐在對面的郭尚友問道。

  「自然是死在任上,死在亂臣賊子手裡才最合適,這樣才能保住先帝的顏面。」

  而就在這話落下之後,曹化雨的下一個問題讓郭尚友猛然抬頭。

  「你為什麼不死?」

  郭尚友惱怒的直視曹化雨。

  「本官乃先帝欽點監督漕運,且自詡為官清廉心系朝廷....」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曹化雨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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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這所謂的清廉和心系朝廷就是什麼都沒做過?」

  「你看到了漕運的危機,也看出了那些人的籌謀,但你卻什麼都沒做。」

  郭尚友聞言嘭的一拍桌子起身。

  「放肆!」

  「本官面對拉攏嚴詞拒絕,至今沒拿過一文錢更沒做過一點對朝廷不忠之事...」

  曹化雨搖頭。

  「怕死就怕死,何必說的這麼冠冕堂皇呢。」

  郭尚友抬手對著曹化雨一指。

  「你等蠢材至極,老夫已是在告示之內暗示無數次,但凡你等能看出其中示警,這淮安也不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外面血流成河已成反叛之事,老夫定向陛下參你等一狀,用你等性命慰藉淮安府枉死百姓....」

  曹化雨這次沒有打斷郭尚友,待其說完之後微微眯眼反問。

  「如果你有勇氣自裁呢?」

  這話讓郭尚友的面色猛然一滯。

  「他們不殺你不是因為你有用,而是知道一個都御史死了必將引起陛下注意。」

  「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說那般無畏,有無數機會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死掉,你死了必然引起震動陛下必然來查,這豈不是比你用告示輕描幾個字來的更徹底更直接?」

  郭尚友皺眉看向曹化雨。

  「若老夫死了,誰來揭露這漕運的內幕,又有誰來指證那些人的不臣之心...」

  曹化雨抬手對著外面一指。

  「漕運的內幕用你說嗎,隨便拉出一個漕工都比你這個傀儡知道的多,就眼下這種局面,還需要你來指證嗎?」

  說完起身來到郭尚友身前站定。

  「從頭到尾,只有你覺得自己很重要,其實你什麼都做不了也什麼都不敢做。」

  看著怒眼圓睜的郭尚友:「知道為何陛下不動你,而是將崔文升調回淮安嗎?」

  「救你!」

  「若不是這樣做,你就會被那些人當做對付陛下的傀儡,處處掣肘陛下,將陛下的精力全部牽扯在你身上。」

  郭尚友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他甚至都有點不敢再和曹化雨的眼神對視。

  「如果那樣你一定會死,而且是背上漕運所有罪責被世人唾罵去死。」

  「你以為自己是在為陛下籌謀,但其實你已經成了陛下的麻煩和負擔,不把你摘出來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曹化雨有些憐憫的看著眼前的郭尚友。

  「但可悲的是,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到現在居然還不明白。」

  「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你的怒氣從何而來,你除了在告示上描幾個字又做了什麼?」

  「你什麼都沒做,卻把錯全部歸咎到了別人身上,一直在做傀儡連真正的漕運都沒接觸過,卻覺得自己對漕運一清二楚。」

  曹化雨看了一眼郭尚友握著袖筒的右手。

  「如果我是你,一定不會把袖筒里的那份東西上呈陛下,那樣會讓陛下覺得救下你是一個錯誤。」

  「沒死,那就想著做點什麼吧。」

  邁步離去之前,曹化雨看了痛苦閉上雙眼的郭尚友。

  「也算你為枉死的百姓贖罪了。」

  曹化雨走了,但兩行濁淚從郭尚友的面龐滑落。

  他想反駁,他不是沒有為大明一死的決心和勇氣,就像他說的那樣,面對威逼利誘他一概嚴詞拒絕。

  但,他也真的什麼都沒做。

  他沒想過陛下調崔文升回到淮安的另一層用意,是為了將自己從這巨大的漩渦里摘出來。

  將他從必死之局裡生生撈出來變成了一個無關緊要之人。

  可這些自己都沒看出來,從來沒有思考自己的過錯整日怨天尤人。

  認為都是其他人的不好,自己一點錯都沒有是最正確最無辜的那個。

  想到這郭尚友一把掀起袖筒,將縫在袖子裡漕運的罪證撕下。

  這是他為自己被殺朝廷派人來檢查屍體之時的後手,但現在這個用不到了。

  也用不上了。

  對著京城的方向雙膝跪倒。

  「罪臣郭尚友叩謝陛下皇恩,願為大明肝腦塗地整頓漕運死不足惜!」

  郭尚友是貪生怕死的人嗎?

  不是,絕對不是也從來不是,但這位老臣在大明官場的慣例之下思維出了問題。

  準確的說,是思考問題的角度和方式都出了問題。

  這是崇禎最恨的一點。

  但有為官者,把盯著別人替皇帝制衡當成了首要任務。

  卻忘了他們最該做的是什麼。

  曹化雨有句話非常正確,整個朝堂大臣里沒人比郭尚友更適合執掌漕運。

  這個人的能力很強而且極其較真,但想讓他轉變觀念就一定要推翻他之前一直認為是對的東西。

  淮安,是崇禎為大明其他地域打造出血的樣板。

  但同樣也是他給眾多人設置的考場。

  郭尚友、曹化雨,甚至是張鶴鳴韓日纘以及...洪承疇和他的麾下大軍。

  能力二字,不是史書記載的也不是靠嘴說出來的。

  當曹化雨走出郭尚友書房的時候,撲面而來的是濃重到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漕兵官軍節節敗退,那些人瘋了一樣向漕運衙門之內進行衝擊。

  曹化雨看都沒看那激戰的場景。

  揮手召來幾個人:「保護好郭大人的安全。」

  隨後又對崔文升的房間指了指:「他也暫時不能死,不能死在這些賊人手裡,也不能讓他自盡了。」

  言罷,腳下運力一踏登上牆頭,隨後在屋頂快速而行直奔那間酒樓而去。

  臨窗而坐,那位大人看著街上廝殺遍地屍體的模樣,心情大好的端起酒杯。

  但酒杯剛被送到唇邊之時,一道淡淡之音響起。

  「張鶴鳴大人說,在淮安府幕後之人一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