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回老家待一輩子吧。

  元月初五,袁崇煥走進了東暖閣。

  此刻的崇禎正在看一封奏報,來自東江毛文龍的奏報。

  他在十二月六日,率軍襲擊旅順口,燒建奴糧倉三座,毀建奴搶去的船隻三十八艘。

  搶回被建奴擄去的漢民七百六十九人。

  建奴守將大怒,可隨後他又從另一個方向登陸,燒建奴糧倉四座,毀船隻四十餘艘,搶回漢民一千一百餘人。

  十二月十六,他登陸朝鮮,毀朝鮮糧倉六處,燒朝鮮大小船隻百餘艘。

  奏報的結尾他是這樣寫的。

  建奴無舟師,取朝鮮,欲假其水師襲東江耳,臣請先焚其舟,絕海患,繼毀糧道倉廩,困之,飢則索於皇太極,不得其反。

  朝鮮的王室很噁心人,誰強他就跪誰。

  皇太極強他背叛大明投降建奴,毛文龍燒建奴糧倉的真正用意就是毀朝鮮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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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毀了朝鮮水軍大船,東江安穩,建奴想從海上襲擊內陸就沒有了任何可能。

  而沒吃的朝鮮就會和皇太極要,不給就會再次投向大明的懷抱。

  臣已尋建奴之內不服皇太極東海女貞部族者,其已經同意以奴女為幣同臣交易。

  下月,便可將第一批奴女送至登州。

  這就是毛文龍的作用,不但能牽制建奴從海上捅皇太極後門,更能斷絕來自遼東海上的威脅。

  他是一顆釘子,一顆死死釘進皇太極胸口的釘子。

  就在崇禎打算提筆回復之時,王承恩帶著袁崇煥走了東暖閣。

  崇禎擺擺手,示意袁崇煥平身。

  「對東江毛文龍怎麼看?」

  袁崇煥聞言躬身。

  「不可留。」

  崇禎放下毛文龍的奏章看向袁崇煥。

  「為何不可留?」

  袁崇煥連思索的動作都沒有直接回道。

  「毛文龍不臣之心人人皆知,然皮島對遼東戰事而言可有可無,若想平建奴之禍功在陸戰而非水戰。」

  「毛文龍孤懸海外不聽詔令,若是其投降建奴必成大禍。」

  說完躬身拱手。

  「遂臣以為,毛文龍當除另擇他人接替。」

  這話讓崇禎微微眯眼,看來袁崇煥早就動了要殺毛文龍之心。

  「你認為誰適合接替毛文龍?」

  袁崇煥不假思索的給出了一個人選。

  劉興祚。

  這個劉興祚是遼東開原人,萬曆三十三年被努爾哈赤授予備御之職,並獲女真名字愛塔。

  但女真欺壓屠殺漢人讓其不滿悲憤,天啟七年歸順明朝在袁崇煥麾下聽命。

  歷史上袁崇煥殺了毛文龍之後,將東江分為四協,陳繼盛、劉興祚、毛承祿、徐敷奏各領一協。

  崇禎三年後金入關兵臨永平(河北盧龍),劉興祚率軍阻擊力竭戰死,其弟劉興治接替他的位子。

  同年,劉興治假傳孫承宗之命殺了陳繼盛,自立為帥。

  黃龍奉命圍剿劉興治,但把劉興治叛亂解除之後毛文龍打下的底子已經耗光了。

  陳繼盛是一員猛將,也是毛文龍麾下最得力的助手,所以從袁崇煥四協的用人上就能看出他是包藏禍心的。

  劉興祚是他賞識提拔之人,陳繼盛是毛文龍舊部,毛承祿毛頭小子身邊又有孔有德和耿仲明這樣的敗類。

  徐敷奏也是毛文龍舊部,但其不論資歷還是戰功都在孔有德和耿仲明之下。

  袁崇煥是玩的一手好棋,相互制衡讓其內部勾心鬥角,但也把東江這顆釘進皇太極心窩的釘子給毀了。

  東江沒了應有的牽制,他重兵把守的關隘又被皇太極從喜峰口破了,最後直逼北京上百萬人慘遭屠戮擄掠。

  大明最後一點底蘊,也被他敗的差不多了。

  「對遼東怎麼看?」

  就在崇禎這話落下之後,他親耳聽到了袁崇煥流傳後世的經典名言。

  「計五年,全遼可復。」

  崇禎笑了,看著躬身站立在自己眼前,一副不卑不亢的袁崇煥笑了。

  他,是眾多走進東暖閣武將里唯一沒有被賜座之人。

  「說說如何五年復遼?」

  袁崇煥聞言開口。

  「固守,步步為營。」

  「遼人守遼土,以遼養遼。」

  「冊封賞賜蒙古諸部孤立後金,整頓東江從海路襲擾,假意和談加固城防訓練軍隊。」

  說完微微抬頭。

  「假臣五年,臣必滅後金收復全遼!」

  假大空,全是他媽的假大空。

  袁崇煥說出的所謂復遼的辦法沒一樣是具體的,沒一樣是有完美方案的。

  這話怎麼聽都像是拍著腦袋隨時想出來的東西。

  「何為以遼人養遼土?」

  聽到崇禎發問,袁崇煥開口。

  「鼓勵流民屯田開荒恢復遼東土地耕種,如此便可解決軍糧供應減少對朝廷的負擔。」

  崇禎聞言點頭:「地從何來?」

  袁崇煥再答:「固守關寧錦防線,便可收回大片耕地。」

  崇禎再次點頭:「如何固守?」

  這話讓袁崇煥微微一滯:「堅固城防,城牆架設火炮弓弩,在三城之間再修若干衛城,連點成線固若金湯。」

  崇禎依舊微微點頭。

  「若按你所言,前期需要多少投入?」

  袁崇煥微微思忖後答:「最少八百萬兩。」

  隨後抬頭再言:「且臣以為,若想遼東歸復需政令合一,然文官巡撫及登州等地皆需歸遼東統一調派。」

  崇禎再次笑了。

  要錢、要權、要人的戲碼果然還是再次出現了。

  隨即看向袁崇煥。

  「按卿所言,遼東已被從朝廷剝離只聽命於遼東大營,集全國錢糧政令傾斜只為固守?」

  說到這裡崇禎的聲線陡然升高。

  「從頭到尾,朕就沒聽到一字反攻之言,以遼人守遼東以遼養遼,你是要做第二個李成梁嗎?」

  「以全國之力養一群只會倚仗城牆據守的廢物,這就是你的五年平遼之策?」

  說完大袖一揮。

  「既卿無良策又無為官之心,那便回返祖地侍奉雙親吧。」

  「王承恩,擬旨,賞袁崇煥白銀千兩馬車一架。」

  你不是辭官歸鄉嗎?

  你不是得到孫承宗的信件後,在老家接受宴請七日才啟程嗎?

  你不是在路上慢騰騰卡著時間點進入京城的嗎?

  既然故土難離,那你就不要離了。

  回老家待一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