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直隸轄八府。
京城順天府、保定府、真定府、大名府、永平府、河間府、順德府、廣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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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地界，在成祖時期最為風光日子過的最為舒爽。
但到了明末，這片土地上因大明興盛而歡顏，也因大明年滅亡而悲慘悽苦。
黃台吉越過長城一共打進來五次，每一次劫掠燒殺河北首當其衝。
而這其中最慘的，就是順德府和後世被改名邯鄲的廣平府。
從崇禎四年到崇禎九年，順德和廣平連年乾旱。
到了崇禎十三年、十四年，大旱大災徹底降臨。
邢台日誌對當時有這樣一句記載，大旱，飢，人相食。
隨後鼠疫爆發，人死八九。
那已經不是一個一個的死去，而是一戶一戶的死絕。
崇禎十四年邯鄲，雞澤、成安、威縣、清河飢疫，人相食。
大旱大災鼠疫爆發之下，隨後改為天降大雨漳河泛濫沖毀城池學宮。
大水退去烈陽當頭，瘟疫橫行近乎死絕。
同年大名府。
春無雨，蝗蝻食麥盡，瘟疫大行。
人死十之五六，歲大凶。
到了秋日剩下的田中麥熟，卻已經沒有活人前來收割。
那是真正的人間地獄，賊老天用無數殘忍的手段滅殺了大量中原人。
為滿清入關鋪平了道路。
所以北直隸是修建水利設施投入最大的地界，排名第一的就是順德。
隨後是廣平和大名府。
順德和廣平不是大明的兵源地，也沒出過什麼比較牛逼能打的人物。
但這裡是典型的華北平原。
是大明時期北直隸賦稅和徭役的主要來源地。
承擔了大量的賦稅糧食，修城牆、修河工以及運輸物資供應京城。
這三府之地乃是主力。
如今崇禎四年，初春之時順德、廣平春旱已經開始。
但這就是崇禎慶幸的點。
他有四年時間來打造足夠完善的水利設施，來應對接下來的無盡天災。
今歲春旱，順德在完善的水利設施下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夏季少雨，蒸汽機和水庫逆向供水讓田裡的秧苗綠油油的。
從崇禎二年開始，朝廷便開始對這裡發放專項扶貧銀。
錦衣衛奏報，順德有矮鄉和殘村之說。
矮鄉，說的是這裡近親成親數量遠超其他地界。
導致生出了大量侏儒。
這些侏儒是沒有獨自生存能力的，爹娘死了他們也就距離餓死不遠了。
而正常人沒人會嫁給侏儒，正常青壯也不會娶侏儒為妻。
所以自行消化，侏儒和侏儒成親又生出一堆侏儒。
死結。
而殘村，這裡出了大量徭役。
在施工過程中致殘的屢見不鮮，運氣好給點銀子，運氣不好直接驅趕回家自生自滅。
身體殘缺之人再無勞動養家的能力，想娶親唯有侏儒。
得嘞。
這一下又出了一大批先天發育不全的殘疾人。
這些人活的很難，而且歷史上的大明稅賦一加再加。
根本不管是否有能力上交稅賦，也不管你能不能拿的出稅銀。
只要你鼻子喘氣，那就得納稅。
這就是明末，天災人禍導致順德和廣平赤地千里屍橫遍野。
張萬事選擇的第一站，是順德府巨鹿縣。
巨鹿縣乃是大平原地界，但又是鹽鹼沙地。
正是這樣的地形導致旱災、蝗災、瘟疫、山匪爆發這些根本無處可躲。
而這巨鹿縣又是大明的國殤地。
崇禎十一年，盧象昇戰死巨鹿。
史稱蒿水橋之戰。
進入巨鹿縣外圍之後，崇禎走下馬車換上普通衣衫。
一行人扮作行商步行，向巨鹿縣城進發。
那是一個很割裂的場景，水泥修建的水渠遍布田間地頭。
但主路卻還還沒有開始鋪設水泥，這一點崇禎知道。
錢全部投進了水利設施優先保田，巨鹿縣的水泥主路將會在崇禎五年開始鋪設。
這就是他一直念叨著錢不夠用的原因。
先吃飽別餓死，基礎設施慢慢跟進。
巨鹿原本種植的都是粟米、少量冬麥以及高粱和豆類作物。
鹽鹼地種不了細糧。
而在後期因為遼東戰場的局勢變化，南北直隸開始大量種植棉花。
北直隸的棉花被叫做北花。
當地百姓說那是北直隸叫花子的花，但在崇禎登基之後直接改了。
這樣的鹽鹼地，最適合種植土豆和地瓜。
而巨鹿，也是整個大明最先種植土豆的地界。
正是因為巨鹿土豆大豐收，才有足夠的土豆種子供應整個大明。
所以巨鹿人，現在餓不死。
家家有土豆，也成了北直隸土豆粉條的重要產出基地。
巨鹿人的日子真的開始變得好起來了。
農曆七月，土豆已經收穫完成。
巨鹿百姓開始整理田畝準備種冬菜，這又是新時代的變化。
不再種產量很少的冬麥。
冬菜主要供給遼東大營和京城，剩下的醃製成酸菜和鹹菜留著過冬食用。
崇禎的腳步停下，因為他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個很奇特的茶攤。
之所以說奇特，是因為這所謂的茶攤連個棚子都沒有。
那只是一輛木製推車。
推著木製小車的是一個女孩，十六七歲的樣子。
身上穿著很舊的棉布衣裙，很舊，但很乾淨。
女孩不漂亮，但卻很陽光。
汗水划過臉龐，打濕了劉海緊貼在額頭上。
雙袖挽起，露出一雙粗糙又瘦弱的手掌。
小車並不穩，因為這是個跛腿姑娘。
先天殘疾。
費力的將小車推到路邊，然後周邊田裡的老農們圍了上來。
女孩笑著和他們打招呼，為他們盛取茶湯。
而她開口的時候，崇禎才發現原來女孩說話很吃力。
每次開口前都要牽動嘴角向後頭顱擺動，才能開口費力的說話。
但她臉上的笑容卻不曾減少一分。
崇禎邁步上前。
「姑娘，給我們盛些茶湯解渴。」
女孩笑了笑：「一文錢。」
崇禎點頭：「好，來六碗。」
茶不好喝，也有些涼了。
但崇禎卻是一口乾掉，隨後看向女孩。
「身殘志堅，很厲害。」
女孩嘴角抽動頭顱搖晃，從崇禎手裡接過茶碗開口。
「我不厲害，但這就是生活。」
這話，讓曹化雨、張之極、鞏永固以及張萬事兄弟喝茶的動作都是一滯。
崇禎再次點頭。
「你很堅強。」
女孩在碗裡填滿茶湯費力遞給崇禎。
「我不堅強，我只是想活著。」
她用手背擦掉額頭汗水笑了笑。
「陛下說，未來的大明會非常精彩，我想看看。」
有些侷促的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陛下還說，咱大明的女子也能頂半邊天。」
她轉頭，有些羞澀但眼神極為堅定的看向崇禎。
「我也想替陛下扛起大明長城。」
「就像幼竹那樣，秉竹之清節，存明人傲骨！」
「也像三寶公公那樣，以殘缺之身捍大明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