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毛病很多。
多到讓人髮指的地步，其中之一便是三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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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南京，北都北京，中都鳳陽。
其中南都和中都為太祖所定，北都出自成祖之手。
歷史上明朝之所以如此割裂，朝堂近乎被出自南北的朝臣所把控。
真正的原因，就出在直隸二字上。
南直隸雖然名義上是陪襯，但除了沒有內閣和皇帝之外。
組織構架和北京一模一樣。
就連五軍都督府、翰林院、國子監、通政司、大理寺這些全部保留。
級別都和北京的朝臣等同，而且權力極大。
在皇權碾壓一切的時候，這裡只是陪都一切聽命於北京。
可當皇帝的權威被削弱，這裡就成了真正的自治區。
而且還是整個大明經濟最為繁華的自治區，有錢就能開辦更多書院。
有了大量書院就會有大量書生。
這些書生最後被消化在了整個大明的官場之上，完成了從上到下的壟斷。
敢造反的人原因就兩個。
一，擁有的實力太強再也藏不住，怕被皇帝抹殺。
二，強到已經看不起帝王的地步。
皇帝被他們像傻子一樣來回戲耍，就如歷史上的崇禎一樣。
但實際民間和官員富的流油，就是這種扭曲體制下的產物。
直隸地界，隱患太大。
南直隸被裁撤，分作安徽和江蘇，就連松江府都被劃歸到江蘇管轄。
但安徽境內，還有一顆毒瘤。
鳳陽。
這個地方很特殊，因為它是朱家的龍興之地。
太祖建立大明後將這裡封為中都，設中都留守司。
八衛軍駐紮，保護皇陵和中都城地位極高。
中都有很多特權，但特權又只集中在一小部分人手裡。
這些人，被稱為親鄰二十家。
也被稱為二十陵戶。
這二十戶人家，就是太祖小時候村里最後剩下的二十戶鄉鄰。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太祖稱帝，這些人就被封為世代侍候皇陵。
設皇陵祭祀署，戶籍獨立，不受縣衙管轄且為世襲。
世代免除賦稅、徭役、每年領取朝廷補貼撥給良田。
家宅可用朱紅大門。
祖墳可圍繞皇陵周圍埋葬，可隨意進出皇陵。
同時制定土民制。
鳳陽縣、臨淮縣原住民免稅糧、徭役，考取秀才可領取雙倍補貼。
太祖當了皇帝之後沒忘了老家這幫人。
本村的安排了鐵飯碗，當初遊走養活他的那兩個縣終生不納稅。
給足了特權和優待。
但太祖做事永遠都是霸道無比，因為看不上江南人。
所以把當初資助張士誠的那一批全部遷到鳳陽。
取重稅，設尊卑。
鳳陽土著們揚眉吐氣高人一等，但被強制遷徙而來的江南人苦不堪言。
而這二十陵戶里以汪、劉兩家為主。
這兩戶人家乃當初幫太祖最多的鄰居，執掌鳳陽皇陵的祭祀事宜。
典型的窮人乍富。
太祖在位時期，這兩戶人家還挺消停不敢弄出任何動靜。
但在太祖成祖相繼離世之後，這兩家人越來越放肆。
因為吃的太飽了。
尤其到了明朝中期，這兩戶人家為爭奪祭祀署主官的位置鬧得不亦樂乎。
最後到了萬曆時期。
朝廷下令汪家為奉祀，劉家為祀丞這才消停下來。
皇陵祭祀署，成了他們兩家的免死金牌也成了取之不竭的聚寶盆。
沒有哪個皇帝，會因為這種事去頂個對祖不敬的名聲動他們。
這兩家人，聯合那十八家陵戶儼然成了鳳陽的土皇帝。
橫著走。
而且端著鐵飯碗兩百多年，又不用納稅又不用參軍出徭役。
曾經的二十戶農家人，如今早已枝繁葉茂成長為龐大家族體系。
太祖定下規矩。
只有在皇陵祭祀署當差之人，才可享免稅免徭役特權。
也就是本支才行，分支不算。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人家根本就沒分家。
沒分家自然就沒有本支和分支一說，太祖還定令，賜田僅為三代可增，三代後增人不增田。
政令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人家買下的田全部掛靠黃陵祭祀署，而且曹化淳送上來的皇陵祭祀署組織架構長有一丈。
兩百多年，這個曾經組織架構極為簡潔的皇陵祭祀署。
如今其內的官職增加了．．．一百九十六倍。
那官職多到讓人眼花繚亂的地步，而且全部是經由禮部上呈朝廷核准的官職。
官職近乎一年增一倍的速度，從明初一直增長到了天啟七年。
近乎二十陵戶每一家，都有人在皇陵祭祀署里擁有官職。
崇禎看完這份東西笑了。
能做到這等地步，又將鳳陽近乎六成土地全部掛靠在皇陵祭祀署。
還能讓禮部上奏朝廷核准。
這二十陵戶的手，恐怕早已伸出了鳳陽。
隨後他讓錦衣衛、東廠、曹化淳秘密調查。
結果來了。
和他猜想的一模一樣，鳳陽的二十陵戶之中這些年一共出過近三百人為官。
天啟七年時，鳳陽陵戶為官者有九十八人。
為歷史之最。
其中五十四人在南直隸為官，南直隸被拆分一路殺過去。
這五十四人無一倖免。
而剩下的四十四人全在北直隸，一南一北，自身又在中都鳳陽。
三都之地讓他們玩的明明白白。
而北直隸專項扶貧銀被貪墨所處的地界，就在這些人執掌為官之地。
北直隸，沒有巡撫也不歸內閣直隸。
而是對接六部。
稅收對應的是戶部，刑罰對應的是刑部，修橋鋪路對應的又是工部。
看起來他們歸六部統率，但實際上又沒有真正的頂頭上司。
這就導致北直隸的知府自主權極大。
只要帳面上沒問題，那一切看起來都是合情合理的。
小媺娖在崇禎懷裡睡著了。
哪怕睡著了，小丫頭的小手也是緊緊抓著父皇的衣襟。
崇禎笑著輕拍懷裡小小人兒肥嘟嘟的小屁股。
「你要是早出生兩年，能讓魏忠賢那老狗哭瞎眼睛。」
將小公主遞給一旁的宮女帶回。
崇禎起身來到御書房門口，看著天邊遠處的雲朵微微眯眼。
「早就想離開京城出去走走，那這次就朕就去鳳陽看看。」
「看看龍興之地，也看看龍興之地里滋養出的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