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能打之人,後腦勺子上都是有點反骨的。
劉可訓、何騰蛟都是如此。
盧象昇沒說具體怎麼打,但第一道軍令給了劉可訓。
打援。
隨後第二道軍令給了陳永福,坐標只有兩個字。
下關。
就這麼幾句話,然後一擺手讓兩個人自己去準備。
這就是領軍風格的不同。
曹文詔是帶著你打,孫傳庭是教著你打。
而盧象昇,戰略已定放開了你自己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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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掰開揉碎的說具體怎麼配合,但也是一種測試。
給劉可訓、何騰蛟的測試,同樣也是給陳永福的測試。
劉可訓、何騰蛟不可能一直都在一支軍隊裡。
太浪費。
既然要分開去用,自然要摸透這兩人的份量。
因為這哥倆現在屬於天雄軍序列,陳永福不算天雄軍的戰將屬福建總鎮管轄。
但如今在老盧麾下聽令。
他們家陛下和都督秦良玉早就定下基調,一軍之將只知道兄弟們給我沖。
不行!
一顆不知變通的榆木腦袋打仗,會害死很多大頭兵的。
沒有提前軍令的配合,也能做到井然有序。
劉可訓、何騰蛟搶奪大船之後上馬帶人追擊。
隨後從海面來的陳永福,帶著他的盪夷復疆水師開始換船。
從大明戰船換到日本戰船上,同時被換裝的還有丟落在地面以及屍體上的盔甲。
唯一的不同,是從大明戰船上拆卸上百門火炮。
然後對著本州下關港口而去。
兩萬五千本州親軍逃上岸的,只剩兩萬一千多人。
大半重甲被丟棄。
而比重甲被丟棄更嚴峻的,是寒冷。
日本重甲有厚厚的棉襯,既能保證戰兵不會被重甲磨破皮膚又擁有保暖的功效。
而脫掉重甲,裡面就剩下了一件單衣。
如今的天氣乃是農曆十一月末,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
那個日本將領的眉頭緊皺。
事情發展的詭異程度,和他預想的天差地別。
不是他想棄船逃跑,而是那些登上戰船的大明精騎...他媽的有槍。
你舉刀呀嘰給給,他那抬手嘭的一槍完活。
而且在戰船甲板上那麼狹窄的地方,若是被堵住一槍一個全被乾死也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他不得不下令褪甲跳船上岸。
唯有上岸才能免除全軍覆沒,只有上岸才能完成將軍的布局。
所以現在只能一股腦往前沖。
用近戰的方式和天雄軍攪在一塊才有勝算。
上岸之後下令鑽林子,這是一個極為明智正確的做法。
因為身後的那群腦子不正常的是騎兵。
寒冬、大雪封山、大半人身著單衣沒有糧食、鑽林子翻山頭。
有多酸爽可想而知。
行軍速度很慢,而且隨著時間推進出現了一個更為嚴峻的問題。
失溫。
褪去重甲身著單衣者凍的已經渾身發僵,面色蒼白但仍能堅持。
但那些身著重甲,內有棉襯者卻最先倒地不起。
戰甲太重,激戰後全力奔逃翻山鑽入密林,體能大量消耗體溫快速升高。
汗水打濕了貼身衣物,甫攀爬時沒有任何感覺甚至沒有任何寒冷之感。
可隨著時間推移體溫下降,比冰凍更可怕的失溫來了。
失溫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欺騙感官。
冰凍會感覺到疼痛和劇烈的寒冷,但內腑溫度仍在人會選擇自救。
比如把手放在口鼻之下加溫緩解。
但失溫卻是一種體溫不斷緩慢下降的過程,沒有下限。
它會一直持續降低體溫,將身體裡包括臟腑的最後一絲溫度帶走。
恐怖的一幕出現了。
這支本州親軍里身著重甲之人先是手腳冰涼,隨後身體顫抖。
那是一種跟隨心臟跳動的顫抖。
更像是有一隻無形大手,抓住你的心臟猛然劇烈搖晃的顫抖。
時間再次推進,這些身體劇烈顫抖之人突然不再顫抖。
在所有人雙眼瞪大之下,開始自己脫去身上的重甲。
隨後是貼身衣物,到最後一絲不掛。
他們眼神呆滯口中不停喃喃,好熱,太熱了。
就那樣赤身裸體機械行走在滿山白雪的山林間,突然....
其中一個猛然停下,最後仰面而倒重重砸進皚皚白雪。
嘴唇,黑紫色。
那是一種極度恐怖,又帶著妖異般的黑紫色。
第一個人倒下,仿佛按下了某種開關。
大批脫去重甲赤身之人嘭嘭倒地,而最可怕的是這些人倒地之時還沒有死透。
日本領軍之人大聲呵斥,但根本阻止不了更無法救治。
最後只得下令帶走他們的重甲衣物,屍體留在原地不再理會。
一天。
僅僅一天時間,減員便是達到了恐怖的兩千七百多人。
幾近和被明軍騎兵突襲的戰損持平。
但他毫無辦法,只能咬牙下令繼續前進。
夜色降臨,再也走不動了。
下令紮營休息第二日繼續行軍,只要走出這片山林就能到達指定位置。
但第二日天明,再次下令啟程之時。
雪地里留下一千五百多具早已僵硬的屍體,所剩之人還有一萬八千餘。
繼續行軍,唯有繼續行軍才是減少折損的最好辦法。
一路,都有倒下再也站不起來之人。
夜色再次降臨,一萬八千餘只剩一萬七千之數。
又有近千人倒下被凍死。
紮營,啟程。
這次能動的只剩下一萬六千人。
再次啟程,但日本領軍之將的臉色也是蒼白無比。
再這樣下去就算到達指定地點,傷亡也會是一個無法承受的數字。
下山。
他下令,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山坳也是出山口。
山坳周邊有幾個村子,搶些糧食衣物才能繼續行軍。
這道命令讓雙眼失神的本州親軍出現了一道光。
可就在他們帶著希冀來到山坳時,見到了整齊列陣等在那裡的大明騎兵。
劉可訓向前一指,火槍、迫擊炮一頓亂轟留下幾百具屍體再次將日本人逼回山林。
噩夢繼續,而且出現了掉隊。
那些身著單衣之人再也跟不上大部隊,可只要被落下結果只有成為一具山林內的凍屍。
被凍死的人很恐怖,五官是扭曲猙獰的,就連那大睜的雙眼上都是一層冷凝寒霜。
三日後,這支穿越山林的本州親軍終於到達指點位置。
最終活著到達這裡的,只剩下不足一萬人。
將近一萬兩千人,成為了這片山林明年開春地下的養分。
而當他們到達指定位置時。
發現了一個老熟人。
何騰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