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真累啊

  歷史上的吳有性,成為了明末瘟疫的救世主。

  他最大的貢獻就是發明了《戾氣學說》。


  但吳有性推翻了這一根深蒂固的說法,將瘟疫歸納為戾氣。

  戾,從口鼻入,疫氣入體口鼻出可染。

  同時對戾氣進行詳細分類,不同戾氣對應不同病症。

  痘瘡、鼠疫、禍亂...都有對應疫毒,不可混為一談更不可混為一治。

  他這個說法其實就是細菌學的雛形。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而吳有性的細菌學比西方早出現了兩百多年,大明滅亡之後。

  吳有性著造的《戾氣學說》也被流傳海外。

  所以有的時候越是往根上扒,越能發現西方所謂的東西都有華夏的影子。

  吳有性創造出了一種獨有針對瘟疫的湯藥,名達原飲。

  從這個名字就能看出,他已經勘破了瘟疫的本質。

  不治外在病症,直接對病灶用藥。

  可惜,他創造出達原飲的時候大明已經名存實亡。

  哪怕這達原飲出現在天啟年間,亦或者崇禎初年大明也不會被瘟疫荼毒的赤地千里。

  崇禎在啟用吳有性之後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崇禎元年的吳有性,還沒有掌握任何治療瘟疫的心得。

  因為這個時候的大明還沒有爆發鼠疫,也沒有爆發其他瘟疫併發症。

  其實吳有性對李志明說的沒錯。

  任何一種對症的療法面世,都要在很多人死掉之後。

  只有足夠多的人患病,只有足夠多的人死掉才能找到對應之法。

  如果不是感冒死了足夠多的人,也就不會有後世那麼多特效感冒藥。

  大明沒有讓他成長的土壤,崇禎也絕對不會提供這樣的土壤。

  所以能做的,就是把他前世經過無數時間研究出來的成果用委婉的方式告訴他。

  但這缺少了一個過程。

  吳有性相比前世掌握的更多,也接觸了更多。

  而且這一世的他,不再如前世那般孤軍奮戰。

  因為他身後是整個大明,是大明皇帝近乎無限制的支持。

  他先是發明了青黴素,隨後參與了梅毒藥物的研發,再接下去是傷口縫合外科手術。

  酒精消毒以及不停被改良之後的麻沸散。

  當針筒和吊瓶出現之後,他整個眼界和思維也被打開一扇全新大門。

  踏入了前世所未接觸過的高度。

  但這個過程,還是無法用理論去彌補。

  這就是史書的局限性。

  只記載了當初吳有性如何救治,用的是什麼藥,名字為何,但具體配比和研發過程一字沒有。

  但吳有性知道他不能再等,如今的大明看似蒸蒸日上百姓有了盼頭。

  但民間隱疾奪取的人命是個天文數字,尤其幼童夭折的數字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因疾病導致的殘疾,更是一個無比龐大的群體。

  藥,迫在眉睫。

  他知道這樣做代表著怎樣的風險,但他也做足了充分的準備。

  針筒,能讓藥物更直接的發揮作用。

  吊瓶,能讓藥配直接作用在血管流經全身五臟六腑。

  能讓藥效直接貼近病灶從根源消除。

  從初登四國島,到如今冬日來臨白雪皚皚。

  三十萬之數的四國島日本人,剩下的已經不足一成。

  近二十七萬人,成為白雪覆蓋之下的枯骨。

  大明的藥品後勤一直在源源不斷的送來,他拒絕大明人靠近。

  所以大船將所需之物放在小船錨定離去。

  他才會派人去把小船取回,隨後將小船燒毀。

  就連當初載著一千六百八十九人的四艘大船,以及他登岸時留下的船隻。

  也全都被燒毀。

  沒有了船,就沒人能逃出去。

  逃不出去,就不會把這混雜在一起的瘟疫帶回大明。

  他,斷了所有跟隨他一起來之人的後路。

  也斷了自己的後路。

  可耗時如此之久,就連跟隨他一起登島的年輕人也損耗了七成。

  數百個大明年輕才俊,結業於大明醫學院擁有美好未來的年輕人。

  徹底,永遠的埋葬在了這處荒島之上。

  今日清晨,落雪。

  很靜,靜的連一絲風都沒有。

  大片大片的雪花飄飄悠悠的落下,猶如貌美少女在天地間翩翩起舞。

  吳有性的臉色蒼白的就像這無處不在的霜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嘴唇乾裂,眼白一片焦黃。

  緊了緊包在頭上的棉布,邁步向前而去。

  蹣跚的腳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跡,行進幾步便要停下喘息。

  喘息間那包裹頭顱的棉布出現一絲縫隙,露出那已經潰爛流膿只剩下小半個的雙耳。

  他的耳朵爛了、嗅覺消失、味覺不再,就連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

  沒人知道他患了多少種病。

  可能三種,可能五種,也可能...全都有。

  費力的行走在雪地上,就如他倔強的要從老天手裡搶人。

  不屈服這雪,不屈服這痛。

  更不屈服這天。

  足足半個時辰,他的腳步終於停下。

  在他的眼前,是一連片的墳頭。

  一千六百八十九座,每一座墳里都『睡』著一個大明人。

  因他而長眠於此的大明人。

  每個『睡』著的大明人懷裡,都有一塊只咬了一口的月餅。

  他伸手,擦去距離自己最近墓碑上的落雪。

  麥苗。

  那是墓碑上的名字,姓何,何麥苗。

  她是最後一個死去之人,但她死之前臉上帶笑。

  她說,我是將軍。

  和都督一樣,為陛下為大明開疆拓土的先鋒將軍。

  是吳有性登岸後,將她埋葬。

  「本想啊,做出點成績再來見你們。」

  吳有性的嗓音是啞的,發出的聲音如囈語但卻極為吃力。

  他撿起掉落地面的月餅,再次擺回墓碑之上。

  這些月餅很不同。

  因為是陛下讓人在八月十五送來,每一塊月餅之上都印有一串數字。

  一六八九。

  「可能...要和你們一起作伴了啊。」

  哎!

  他費力的坐下,頭枕在麥苗的墳包上。

  「也要讓陛下失望了。」

  他看著天,在笑。

  可那笑容里滿是苦澀和不甘。

  「真累啊。」

  他轉頭,看向墳包。

  「也真想家啊。」

  他伸手費力的,極為輕柔的撫摸著墳頭。

  就如在撫摸麥苗柔順的長髮。

  「我也想吃月餅。」

  他說。

  「但我吃不出任何味道,就像當初的你。」

  他的眼圈開始發紅,費力抬頭越過麥苗的墳頭看向其他墓碑。

  「你們...會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