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張復北

  不至於,真不至於。

  現在的大明真不至於把那小廢物也拉上戰場的地步。

  用這玩意打造一支軍隊送上戰場,是打算萌死對方嗎?

  而且他對鞏永固說的也不是假話。

  蚊子真的太多了。

  每個人都聽過藍藍的天上白雲飄,每個人都聽過縱馬草原的暢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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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一定沒人告訴你,草原上的蚊蟲遮天蔽日。

  一鞭子下去,天上能出現一道裂縫。

  蚊蟲多到伸手握拳就能抓一把的地步,這種環境上廁所就等於自殺。

  必須速戰速決,所以遊牧民族是沒有內褲的。

  這就衍生出了另外一種歸屬感,來到大明的蒙古女子真的愛上了大明。

  畢自嚴這個人的強大,不止對商業布局有著敏銳的嗅覺,更有著無與倫比的前瞻性。

  他在還沒和蒙古互貿的時候就曾上奏。

  漠北牧女無褻袴,便不淨拭,垢積腥臊刺鼻。

  穢積成疾,諸早亡。

  蒙古女子的命運很悲慘,甚至悲慘程度還要超過中原婦人。

  自然條件太惡劣,地位太過低賤。

  她們是奴隸、是財產,有的時候甚至是食物。

  嚴重的婦科病再加飲食單一消化不良,遊牧而居,蚊蟲風濕等病症疊加。

  蒙古女子的平均壽命不超過四十歲。

  而草原一旦發生瘟疫,牛羊成片死亡根本控制不住的原因。

  就是蚊蟲。

  牛羊瘟疫隨後傳播給人,漠北蒙古自然消亡的小型部落多不勝數。

  宣府。

  這裡是大明北關要地,乃軍鎮所在。

  第一批進入大明的蒙古人以女子為主,且都是年紀不超過十六歲的蒙古未婚配女子。

  但隨著和蒙古之間的互貿,以及水泥路的修建讓這邊關重鎮成了交通要道。

  再無肅殺戰爭。

  有的只是每日不停出關入關的車馬,以及漸漸開始多起來的蒸汽卡車。

  這裡生活著很多蒙古人,但都是婦人和孩童。

  他們的部落被其他部落擊敗吞併,然後吞併他們的部落又被其他部落吞併。

  最後這些人被大明所救,從而在進入大明生活。

  這其中帶著個把孩童的婦人最多,自然形成和大明人組建了家庭。

  一名六七歲的蒙古男童,穿著大明學堂的小小書生袍。

  背著大明制式小小書包,就連髮髻都被梳成大明樣式。

  但小臉上的紅血絲,以及那和中原人有著明顯不同的五官。

  讓他看起來格外扎眼。

  他跟隨娘親來到宣府生活,四歲那年來的,父親是一個大明退役老卒,腿有殘疾。

  如今在宣府之內修車。

  以前是修馬車,如今是修理那嗚嗚自己能跑的蒸汽卡車。

  這個蒙古孩童會說漢話,也有漢人的名字。

  張復北。

  「蒙古韃子、蒙古韃子...滾出大明...」

  「等我長大從軍..必斬蒙古韃子狗頭...」

  一群身穿同樣小小書生袍的小不點,一邊罵著一邊遠去。

  而滿身腳印的張復北撿起地上的書包,抹了一把小臉上的眼淚。

  他喜歡這裡,但這裡的人並不喜歡他。

  抱著小小書包,再次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汗水低頭回家。

  每天都是這樣。

  他的鞋子上有著一顆小小的絨球,那是隔壁趙奶奶給他縫上去的。

  一走路小絨球就會抖動,他很喜歡。

  但剛剛進入學堂就被薅了去,因為同學們說他不配。

  這是大明孩童才能穿戴的,蒙古韃子就應該滾回草原去。

  小小的影子在大街上笨拙的移動,就如小小的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會被欺負。

  但小小的影子被一個大大的影子擋住了去路,準確的說,是一個大大的影子蓋住了他那小小的影子。

  他抬頭,發現是一個很魁梧的中年人。

  緊了緊抱在懷裡的小書包,他退後一步恭敬施禮。

  「叔叔。」

  這充滿稚嫩童音卻是標準大明官話的叔叔,讓那中年魁梧男人微微一笑。

  「知禮懂節,很好。」

  看著那張小臉上殘留的淚痕,中年人皺眉。

  「為什麼哭?」

  張復北低頭:「他們都不喜歡我。」

  說話時,小手抓著衣角。

  中年人聞言:「是你淘氣了還是沒有按照夫子的要求溫習課業?」

  張復北依舊看著腳尖搖搖頭。

  「都沒有,夫子每次都誇我...因為..我不是明人...」

  一顆大大的淚珠掉在鞋面,在上面留下一個清晰的痕跡。

  就像他小小的心靈,被留下一個醜陋的傷疤。

  一隻大手覆在了他的頭上,是那中年人。

  「抬頭。」

  張復北聞言照做,看見的是那中年人充滿嚴肅的臉龐。

  「你是明人!」

  中年人說。

  「是陛下承認的大明子民!」

  他看著張復北的雙眼。

  「挨打被欺負了?」

  小小的腦袋點頭。

  那中年人哈哈一笑,隨後看向那懷裡抱著書包的小可憐。

  「在咱大明,受欺負了要做的第一件事....」

  在張復北仰著小腦袋注視之下,那中年人給出了答案。

  「回家告訴你爹!」

  「記住,咱大明人的爹就是山,遮風擋雨的山!」

  中年人說完邁步前行,走出數步之後張復北的稚嫩童音傳來。

  「叔叔,您貴姓?」

  他不懂,不懂如何去詢問一個陌生的姓名。

  而魁梧的中年人聞言一笑。

  「不貴,姓黑。」

  他叫黑雲龍,都督秦良玉指認的宣府總兵。

  張復北記住了,黑叔說,回家告訴爹。

  他不懂,不懂在漢人心裡爹有多重要。

  可以不強大不高大,但卻是可以豁出性命保護你的靠山。

  他害怕,害怕被自己的爹不喜歡。

  因為他不是親生的,是蒙古人。

  所以每次挨了欺負都不敢說,可就在按照黑叔所說回家告訴了自己的爹之後。

  他那個一身油污味,平時木訥言語很少的爹。

  牽著他的小手走出家門。

  那一日,一個退役老卒連破十八門。

  干倒了十八個欺負他兒子小比崽子的...爹!

  從頭到尾,他沒有擦去張復北臉上的淚珠,更沒問過一句疼不疼傷到了哪裡。

  但張復北卻深深的記住了一句話。

  那是爹每進一戶門都會說的話,也是唯一的一句。

  你兒子欺負我兒子,那我就干你!

  小小的心靈記住了這句話,更記住了被那隻粗糙大手握住的安全感。

  而張復北,也明白了爹為什麼是山。

  他是明人,他有爹。

  爹會保護他,等長大了他會保護爹。

  更會保護爹用一生保護的大明,因為爹說。

  這是家。

  這件事被明刊抓取登印全國。

  大同、宣府、榆林、張家口、北直隸、山東....

  那一日,大明境內出現了大批「張復北的爹」。

  他們都有個蒙古兒子。

  那一日,『張復北』們挺直腰杆告訴所有人。

  我是明人。

  我有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