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初陽

      孔夫人秀麗的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她吶吶的道「外子向來心慈,張大人供給的物品,他多半拿出來周濟那些窮困軍戶了和流民了……」

      張瀚這才瞭然,孔敏行不拿銀子,供給是按司官級別給的,當然是十分豐厚,不過這人真的是身具俠骨,自己家吃的這般,卻是把供給的魚肉精糧拿去給別人了。🎉ൠ ❻➈sH𝕦𝐗.ᑕᵒ𝓂 🐤👤

      孔夫人又道「咱們在家裡吃食也大半就是這樣,倒是清苦慣了的。再說,民脂民膏都是來之不易,外子看到那些軍戶的貧苦樣子,常常難過的掉淚……」

      她的話當然不是指責張瀚,張瀚上任之後,以衛城和李莊為核心,只要與李莊或和裕升有關的人們生活或多或少都得到了改變,就現在張瀚治下的一萬多佃農來說,生活已經比以前好過太多。

      孔氏夫婦看到的,應該是被中小軍官瓜分土地,淪為農奴的那些軍戶,張瀚並沒有兼併那些人的田畝,當然也就談不上改善他們的生活。

      至於到李莊做工,也是以民戶自耕農和佃農為主,普通的軍戶如果不逃亡的話,人身自由是受到限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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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子曾經感嘆,人都說兼併土地是大惡,不過如果張大人肯大力兼併的話,對那些軍戶來說反而是好事了……」

      張瀚苦笑道「尊夫也太高看了我,大小地塊分別在幾百個軍官手中,千頭萬緒十分繁難,做這樣的事,老實說是吃力不討好的……」

      孔夫人話語裡隱隱有責怪之意,張瀚也不得不為自己辯解一下。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

      「這個外子也明白……」孔夫人道「所以他也不在大人面前提起,只是儘自己所能,能幫則幫吧。」

      「對,」張瀚道「別的我不管,尊家這裡,供給再加一倍,還望夫人不要推辭。小孩子是長身體的時候,切切不可耽擱了。」

      張瀚看出這孔夫人是出身書香世家,他害怕這女人過於孤高自傲,會當場拒絕給他難看。

      好在孔夫人並不曾如此,臉龐上也露出一些高興的神色,張瀚鬆了口氣,看來再孤高的女人畢竟也是疼愛兒女的。

      出門之後,張瀚對李夢年吩咐道「一會叫人送些魚和肉來,算我個人送的,不要記在公帳上頭。」

      李夢年笑著答應,順口道「李莊的一切都是大人的,何必算公帳私帳。」

      「不同。」張瀚道「算公帳孔家不一定要,算我個人的他們才會收。」

      李夢年趕緊答應下來,不過看他的表情,也未必真的明白了張瀚的意思。

      眾人又往火器局方向去,距離二三里地時就聽到轟隆隆的炮聲響起,張瀚笑道「想起來了,今天是試放十二磅炮。」

      孫敬亭皺眉道「不是說野戰最好是四磅炮和六磅炮,九磅炮已經有些偏大,怎麼還試十二磅炮?」

      張瀚笑道:「還有十八磅,二十四磅,三十六磅炮,一直得到七十二磅炮呢。」

      「啊?」

      「戰場上確實是到九磅炮為止了……」張瀚解釋道「四磅炮重七百斤,九磅炮一千一百斤,到十二磅炮就是一千五百斤,野戰機動,九磅炮就是極限,炮身連彈藥車以一輛馬車拉動行軍,只要不是太爛的山地或雨雪天氣,總歸是能跟的上主力行軍,十二磅炮偶爾可以用來攻奪要塞和城池,到十八、二十四、三十六,乃至七十二磅炮,它們的作用就是守城或是海戰了。」

      「我明白了。」孫敬亭道「造船可能是一兩年後的事情,但現在要把艦炮先試出來,是不是?」

      「對嘍……」張瀚笑著答應,這時炮聲沉寂下來,人們加快腳步,跟著張瀚一起進入火器局的試炮場。

      「大人來了。」

      試炮場是南北朝向,門口有哨兵值哨,張瀚進入時也是出示了腰牌,一群人入內不久,便是有人發現了他們。

      王德榜滿頭大汗的迎上來,他的眼中有一些緊張之色,他向張瀚叉了下手,說道「大人來看試炮?」

      「倒不是專門來。」張瀚笑道「不過來了當然也得看一下。」

      「是……」王德榜咽了一下口水,說道「有些奇怪,今天試十二磅炮,若昂他們不在,怎麼調試也打不中靶……」

      張瀚剛要說話,這時他看到一個瘦小身形的中年男子站在大炮邊上,手中拿著硬筆和紙板,正在抓著頭髮計算。

      「這是哪個?」孫敬亭問道「看著眼生,不象是咱們的人。」

      王德榜道「這是孔先生帶來的朋友,他們幾個說是喜歡火器學說,這個孫先生還著過書,看咱們屢不中靶,這孫先生也是熱心,要幫著計算一下彈道。」

      這時那姓孫的中年男子一把丟了紙板,大聲叫道「錯了,不是銃規和矩度計算有誤,是裝藥量不對,按距離和炮彈重量,這射藥需要再加三錢!」

      這人看來也是個痴人,孔敏行已經過來和張瀚打招呼,旁人也過來彼此見禮,這人卻只管算自己的,算好之後就是大喊大叫,臉上也滿是激動狂喜之色,看來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一時難以自拔了。

      「這是孫初陽……」孔敏行有些尷尬的道「是老師的得意門生,對兵學火器極感興趣,是以聽聞李莊這裡有火器局便想著要來,這一來了便是如此模樣……」

      「是孫元化啊……」張瀚面色一動,有些意外的看著不遠處的中年男子。

      孫元化,字初陽,江南嘉定人,少年時師從歸有光的弟子唐時升,後又被唐時升推薦到了徐光啟的學館中學習,青年時期,徐光啟進京為官,孫元化也跟著一起進京,後來孫元化考中舉人,卻和孔敏行一樣沒有考中進士,於是在京師從孫元化為幕僚,同時著書立說。

      東林黨的茅元儀就是走的這般路子,孫元化在名聲上還超過茅元儀,他的恩師徐光啟是江南人,勉強也能算東林,其實現在是無黨派人士,在東林內外都保有比較超然的地位,徐光啟的學問能耐是一流,朝中也知道這人是得力的人才,加上徐光啟和鄒元標等東林大佬頗有交情,朝中也無人為難於他。

      由於老師的面子,孫元化雖是舉人,卻被孫承宗舉薦為兵部司務,雖然是佐雜小職,也算是有了官職,將來可以慢慢往上再升。

      這個人的厲害之處不在於他在八股文上的舉人成就,也不是農學成就……徐光啟是通才,他的弟子也有精研《農政全書》的,比如孔敏行,但也有孫元化這樣的,只對兵學和算學,幾何有興趣的奇才。

      在二十來歲時,孫元化就和徐光啟一起受洗,成了天主教徒,後來和利馬竇一起翻譯《幾何原本》,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