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科爾沁

      當時的大明人口在一億五千萬到兩億之間,北方諸省人口近億,一個大型官店銷售的皮毛占了總額的七成以上,可想而知都是什麼人才有皮毛禦寒。🐸☆ ➅➈şĤuⓧ.𝒸Ỗ𝓶 ♢🍬

      李從業道「我是南人,畏懼北方寒冷,然而連兔皮也用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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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又跟著議論起來,張瀚脾氣甚好,規矩雖嚴,平時不怎麼擺架子,各人雖覺得他威重,但說話卻不怎麼避忌他,馬匹在小步行進,天氣也不甚冷,張瀚感覺身上舒服,靜靜的聽著各人說話。

      這時馬匹翻過一道緩坡,眼前的景致又是一變,因為四周有山谷的關係,草地的綠色還有不少,草長的特別長,總在人的膝蓋上下,數里外隱隱有一個木柵圍成的城池,有不少牧民騎著馬進進出出。

      「這就是奧馬台吉所在的格勒珠爾根城。」梁興下的苦功越來越多,蒙語也說的越來越流利,很難叫人想像在此前他當喇虎時的模樣。

      這時傳來獵狗的叫聲,一隻狍子從人們眼前的草從里竄過去,然後是一隻獵狗,那狍子身上還帶著箭,越跑越慢,在眾人眼前跑了一陣後,獵狗猛撲過去,一口將那狍子咬住。

      這時獵人騎馬跑過來,各人發覺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身上的皮襖子顯的有些大,他策馬跑過去,身手敏捷的跳下馬來,然後掐著獵狗的脖子喝令這狗松嘴,那狗嗚咽著抗議,過了好半天才鬆開嘴。

      「有趣,有趣。」常威看的咧著嘴,說道「用獵狗打獵真是好玩。」 ✪

      常威又向張瀚道「瀚哥,這草原上真是有趣的很。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這時那小獵人已經把狍子從狗嘴上拿下,放在馬鞍一側,聽到常威的話便是用漢語道「冬天三個月不得出門,尿尿都凍的全身冷透了,雪比膝蓋深還得去給牛羊餵乾草,那時你便不說有趣了。」

      眾人這時仔細看這小孩長相,眉目清秀,舉止從容,漢語也不象後學的,常威看著他道「你是漢人?」

      「嗯。」

      「那為何在此?」

      「我爹帶我來的,別問我。」

      這小子脾氣倒是倔強,好在又有一隊獵人過來,眾人仔細看過去,果然都是漢人模樣。

      「韃子台吉只要給他不停的繳毛皮和牛羊,總會叫我們活下去。」

      「生於遼不如死於胡。」另一個漢人道「寧死在這裡,我們也不願回遼東了。」

      各人互相攀談,這些人居住在一個村落之中,開墾了一些地,平時也放牧射獵,與蒙古人已經沒有太大差別。

      這時張瀚才知道,嫩江科爾沁到阿魯科爾沁,再到福余衛舊地和女真各部地界,從遼東都司逃亡出來的漢人很多,甚至有的流亡到更北地方去居住,這些漢人有的生存下來,有的死於饑寒交迫,遼東和蒙古的冬天不是說笑的,零下幾十度的天氣連續十幾天的大風雪,很容易便是將出邊牆外的漢人給凍餓而死,就算這樣,這些生存下來的也是從不後悔。💜🍫 ➅9ѕᕼᵘχ.Ć๏m ♞♨

      「你們不知道我們遼東軍戶的苦楚……」

      一個四十來歲的漢民,鬚髮皆白,這個年紀背就駝的厲害,但眼神中還有不少輕鬆之色,他望著張瀚道「現在最少我們憑自己辛苦就能活下去,在金州時,上有總旗,百戶,指揮,層層盤剝,種田已經苦極了,還要到海邊煮鹽,我家世代都有把眼熬壞了的,千辛萬苦逃到這裡,真真是死也不會回大明那裡去了。」

      一個壯實漢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罵道「那狗朝廷,狗皇帝,狗官,都死了才好。」

      各人一時默然,梁興等人都是面面相覷,他們做的也是違法犯禁的事,但心中倒從來沒有這般激憤,而眼前這些漢民卻是恨透了大明了。

      常威這時向張瀚悄聲道「這是剛剛那小子的爹,那小子的娘叫一個千戶強奪了去,為著這事告狀,把祖上傳下的地也被指揮使給弄走了,官司還打輸了,他爹夜裡翻進那指揮家的院子,先殺了指揮,又殺了他娘,然後帶著他逃到邊牆外頭……」

      朵兒聞言道「若是我也這般做,不這樣還算個男人麼。」

      王平安唏噓道「在京里也有太監和勛貴之家橫行,但總不能這般過份,沒想到遼東居然是這般黑法。」

      各人離開這個叫王家台子的漢人小村落時,心情都是異常低落。

      傍晚時分,所有人抵達格勒珠爾根城。

      所謂城不過是大型的木柵圍成的柵城,方圓三四里大,與內地的一個小縣的範圍相當,而這樣已經是附近多少個部落的核心所在。

      科爾沁部落有數萬丁口,可以動員兩三千披甲騎兵,實力在遼東蒙古各部中算是中等,部落同樣也是鬆散的大小部落的聯盟,現在的部長是奧巴台吉。

      先頭的領路騎兵早就馳入城中,張瀚等人進入不久就有一群小台吉迎了上來。

      「這是莽古思台吉,這是額爾額齊台吉,這是密塞台吉,這是拜音代台吉,這是……」

      奧巴的台吉府邸中,從內外到,足足站了有過百個台吉之多,張瀚一路走過來,聽著介紹,覺得眼花頭昏,根本就記不下來這麼許多。

      論起台吉數量,左翼蒙古這裡遠在右翼之上。

      奧巴本人除了是科爾沁的台吉,還是察哈爾這個大部的濟農,地位遠在普通的台吉之上。

      「在下見過濟農。」

      張瀚已經學了蒙古禮節,撫掌在胸,彎腰躬身。

      奧巴沒有如卜石兔那樣與他行抱見禮,這個台吉眼神銳利,神色倨傲,而眉宇間似有重重隱憂。

      「請坐吧,」奧巴道「遠來辛苦,你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日後果有商隊前來,我們自會照顧,不必擔心。」

      寥寥數語,竟是就將張瀚的事說完了一樣,奧巴眉頭緊鎖,看來有不小的煩心事情。

      張瀚依言找地方坐下,這裡說是府邸其實也甚是簡陋,不要說不能和大明那邊的勛貴的府邸相比,就是普通的富戶也比不了,相比青城的富麗豪華,左翼蒙古這裡確實寒酸很多。

      「在下庫爾纏,見過張東主。」

      張瀚剛坐下,便是有人操著流利的漢話向他致意。

      張瀚一征,扭頭一看,對方便是微笑起來。

      此人面白無須,眉目疏郎,兩眼爍爍有神,臉上是和善友好的微笑,牙齒也較為細白,一看便知道是養尊處優的上層人物。

      而庫爾纏頭上削剃的精光,整個腦袋四分之三是剃光了的,只有腦後留著一小撮頭髮,十分纖細,張瀚看了就明白,這是標準的金錢鼠尾,辮子可以從銅錢的中孔穿過,這樣才是合式的女真髮型。

      張瀚下意識的報以回笑,而心中的複雜情緒,真是難以形容!

      他沒有想到,在這裡就遇到了女真人,而且,很明顯對方也收到了自己早前放出的訊息,已經知道了自己這個人。

      留著細細一撮辮髮的女真人,縱使張瀚向來不太關注歷史,對這副形象也太熟悉了。

      屠殺,文明毀滅,喪權辱國,寧贈友邦不與家奴,這些詞語,不可遏止的迸發一樣的涌到張瀚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