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思

  就這麼一前一後走到燕心院時,見到的就是臉色憔悴的金氏。

  二爺沒有一早去上衙,而是親自帶著溪珠過來與她見禮,這個事實好像剜了金氏的心。

  她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事情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二爺一向喜歡溫柔嬌俏最好是懂詩書女子,對溪珠難道不是不假辭色?

  難道不是應該她好好勸說二爺,為了二房的子嗣委屈一下跟溪珠這個好生養的度過三晚兩夜的?

  如此一來,二爺能看見她為了子嗣的委屈,日後與她更加恩愛有加。而溪珠這麼一個通房,便是懷了身孕生了孩子也要一輩子看她臉色。

  甚至,即使二爺盯著後院,對溪珠也不會像是對前面的何氏華英那麼上心,自己想要去母留子或是怎樣還不是隨自己的心。

  如果溪珠因為懷了二爺的子嗣就翹尾巴,她能更加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溪珠一屍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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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她打算得這麼好,為什麼二爺卻對溪珠如此?

  金氏根本不相信,二爺會是真心喜歡溪珠。

  如此,難道還是因為之前何氏的事耿耿於懷?故意用對溪珠的重視,來警告她不要對溪珠做什麼?

  金氏心痛如絞,他們夫妻何至於此啊?

  二爺竟然要抬舉這麼一個賤人讓她認清現實嗎?

  無論如何她都不相信,二爺有歡喜溪珠這個通房的一點可能。

  葉明跨過房門,差點與前面霍雍的後背撞上,手臂被一隻大手扶住,掌心的滾燙透過單薄的春衫傳過來,讓葉明心尖也是一燙。

  霍雍注意到她一瞬間粉嫩的耳尖,喉頭忍不住滾了滾。

  「看著點路。」

  這聲音很是嚴肅。

  葉明無語。

  接著,霍雍就一副大男人的樣子坐到主位上。

  金氏笑容苦澀,袖子下的指尖幾乎掐破手心,二爺竟然真的有耐心多看溪珠一眼。

  喜歡這種只是能夠生養的女人嗎?

  不,不可能。

  肯定是故意做給她看的,二爺不是沒有脾氣的人,見到溪珠這麼個粗蠢女子怎麼可能不遷怒她?

  金氏拿起帕子壓了壓唇角,讓人一瞬間便能注意到她那仔細裝扮過,卻還是遮掩不住滿臉憔悴的樣子。

  她就是要給霍雍看看,為了孩子給他抬通房,她昨天晚上多難過。

  二爺不能一點都看不到她的隱忍。

  而霍雍五恰恰最厭惡金氏這般作態,能不能生生不生都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金氏實在不能生,他也沒有一定要個後嗣或是指責她的想法。

  金氏明明知道問題所在,卻偏偏要用為生子大度給他納妾來邀功,好似他做了多少對不起她的事情一樣。

  霍雍心底越發冷淡,他對金氏的底線已經退到了無可再退的地步。

  這些不傷大雅的作態他可以當做沒看見,但如果再有先前的事情發生,他不介意中年休妻。

  不知為何,看到二爺一瞬間的眼神,金氏心底生出了無限恐慌。

  「溪珠,給你開了臉給二爺做通房,你就要知道最應該你做的是什麼。」

  葉明完全看不出他們夫妻之間的暗潮洶湧,垂頭施禮的時候,注意到金氏越來越白的臉色,只覺得胸口消散一股悶氣。

  金氏的話很不好聽:「你要謹守本分,好好伺候二爺,為二房開枝散葉。之所以抬你,就是看你本分好生養,日後且不可生事。」

  這話里話外都是在說她這個通房只有一個作用似的,但凡有一點氣性都聽不得這話。

  葉明卻完全不在意,原身都被強留下來生孩子氣死了,自己還有什麼話是聽不得的。

  只安安靜靜聽完,安安靜靜答是。

  俯首帖耳的模樣讓人看來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霍雍皺眉,冷聲道:「敬茶吧。」

  本來金氏做戲的成分更大,她雖然難受,眼看著二爺身邊添人卻不是第一次,不至於真的形容憔悴若此。

  但此時二爺又出口維護溪珠,即使只有一點維護之意,金氏本就搖搖欲墜的心房也跟被戳了一個大窟窿似的。

  再看那溪珠,更是粉面含春。

  平平常常的一個粗大骨架的女人而已,不知得到二爺多少憐愛,竟然也看出了幾分姿色。

  金氏笑道:「二爺莫急,妾身只是想跟妹妹多交代幾句。」說著也不管霍雍,直接起身拉住葉明的手,語氣毫不違和地從剛才的高高在上轉為活絡的親熱,「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妹妹,只要你好好伺候二爺,以後生下個一兒半女的,你就是我們家的恩人。」

  說著給了旁邊的溪漁一個眼神,溪漁上前引葉明到旁邊的座椅上坐下來。

  這麼一打岔,就把剛才霍雍說的敬茶忽略了過去。

  葉明倒不在意敬茶與否,賣身契就在人家手裡,還在乎敬不敬茶這種面子上的事嗎?

  霍雍深深看了金氏一眼,什麼也沒說。

  金氏又說了葉明要好好照顧爺跟另外兩個妾室和平相處的話,葉明都聽得要打哈欠了。

  霍雍倒還是那一副淡然的樣子。

  「好了,奶奶這邊不需要你伺候,下去吧。」

  金氏不喜歡看見家裡的妾室,那何氏和華英都是非初一十五不讓到正院來見禮,在霍家二房這邊,反而是做了妾室的不如金氏身邊這些丫鬟見到二爺的次數多。

  霍二爺也不是好色之人,如果不是為了播種應該都不會去妾室房中。

  這也是金氏能把後院牢牢把握住後院,沒有什么女人能翻出什麼浪花的關鍵。

  在原身記憶中,二奶奶的身邊人華英開臉之後的幾次伺候,有一半次數都是金氏提醒給人推過去的,倒是那外面聘來的何氏,成功在半路堵截過二爺幾次。

  或許,這正是金氏不願意從外面給霍二爺納妾的原因。

  外面的妾,哪有拿捏著賣身契的大丫鬟好壓制?

  這又不是能在後院喊打喊殺的奴隸社會,別說外面聘來的妾,就是金氏拿捏著身契的大丫鬟,莫名其妙死了也是要被官府過問的。

  葉明順從地退了出去,撐著回到分給自己的小跨院,進屋關門,然後倒頭就睡。

  葉明離開,金氏就詢問霍雍是否要在她這裡留飯。

  眼中的期盼之意很明顯,霍雍一直都是個古板的人,成親多年饒是夫妻之間有再多的不愉快,他都願意在這些面子情的小事上給金氏留臉面。

  今日卻非常不耐,像是沒看見她的神情,說道:「我還有事,你自己吃吧。」

  起身就要出去,金氏也趕緊起身跟上。

  霍雍看她不是相送,問她:「有什麼話直說。」

  金氏直接試探:「當時只顧著溪珠的身子好生養了,忘了她是個素來蠢笨的,不知二爺可還滿意?」

  霍雍的聲音很平淡:「尚可。」

  金氏說道:「好歹是開了臉伺候二爺的人,我給她撥一些人手過去吧。」

  按照霍府的規矩,開臉的妾室不僅要有一兩個人手,在之前還要擺個席面才算正式,現在對溪珠的安排,頂多是通房。

  剛才連茶都不喝,便是連明路都不想過。

  何必如此?

  霍雍知道她在口是心非,深邃的目光在金氏身上停留一瞬,什麼話都沒說轉身走了。

  見他是不在意的樣子,金氏這才安心,想來也是,溪珠那樣的品貌,二爺很難看得上。

  就算昨晚要了她,也只是為了孩子。

  如果是溪月,她就要擔心二爺這般是被她的才學容顏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