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拙把來京城的時候帶著的銀票數出來厚厚的一沓，其中最舊的一張還是他十六歲時攢下的五十兩面額，攏共有三萬多兩，一下子就把腰間的牛皮荷包塞得鼓鼓的。
現下很慶幸自己窮家富路，帶了不少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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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跟我去外城看看院子，我妹妹在京城長大的，得在這裡有個自己的小院兒。」
昌義皺眉，「將軍，妹妹不是已經成親了嗎？還要什麼宅子？」
「一定是當嫁妝的。」其他人嚷嚷。
「咳咳，」許墨提醒大家看將軍黑沉的臉色，「你們是不是忘了，之前二老爺跟咱們說過霍閣老是有正妻的。」
這麼一提醒眾人才想起來，他們到京城後最先遇見的就是霍閣老的前妻。
「話說我們跟妹妹真是有緣，進京就碰到了跟她有關聯的人。」牛子這麼掐指一算，更覺得巧了，「而且那個金夫人也在幫一個孤女找哥哥，他們家的收留的人是不是都有失散的哥哥啊？」
小狗子說道：「這就是我們將軍和妹妹的緣分，說明不管怎麼樣我們將軍都能接觸到妹妹身邊的人，然後找到妹妹。」
葉拙狠狠皺眉，這群腦子不會拐彎的，還緣分，這緣分也太大了。
不過那個金氏沒做到什麼危害他的事，有妹萬事足的葉拙如今有很多事忙，懶得追究她罷了。
當下對身邊這幾個一根筋的話不忍直視，「都別瞎分析了，包鐵，你去換上進京後買的那身新衣服。牛子，樹苗，你倆都找個頭巾扎扎髮髻，一根繩子咋能扎頭髮？」
被將軍這麼一點評，幾人瞬間一鬨而散地回房收拾自己。
不多時，內城整潔的街道上出現了幾個身穿布衣，姿態躡手躡腳的大漢。
葉拙帶來的這點銀票不夠在內城買房子的，出了官驛之後便直接帶人去外城。
小狗子看他們的路越來越偏，質疑：「將軍，這地方會不會太破了？」
他們都說了，將軍的錢不夠大家可以兌的。
葉拙說道：「我妹妹和我說過，她在外城的一個青衣觀給我爹娘設了牌位，我得先去給我爹娘磕個頭。」
說起這個，小狗子也不敢多說話了。
在圍場的幾天他和大伯娘聊過天，聽說將軍爹娘的墳都找不到了，當下唯恐說錯話，勾起了將軍的傷心事。
其他人想到將軍要去拜父母牌位，自然肅穆以待。
又轉過一條街，便看見了城門裡偏僻角落的一座三間小道觀。
道觀門外種著三棵大柳樹，柳樹下還有一口井。
環境甚是安靜。
井邊有個小道姑正在打水，可能是這裡的位置太偏了，辰時了也沒什麼香客進出。
幾人沒有貿然進去，先在外面跟小道姑說明了來意。
小道姑一聽就知道了：「是二奶奶的家人啊，跟我進來吧。」
道觀很小，正殿內卻有著三清塑像，兩邊的耳室一邊是點了長明燈的，一邊則是寄放牌位的。
葉拙先去給父母牌位前磕了幾個頭，抬頭看著牌位上只有姓氏的刻字，眼眶一酸。
關於父母，妹妹只怕是完全沒記憶的。
葉拙紅著眼睛說：「爹娘，小石頭回來了，以後我會照顧好妹妹，日後我會在東北給你們設一個衣冠冢，大伯在河灣村給你們設的那個衣冠冢兒子也不會撤，你們地下有知，逢年過節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你們也放心，我不會因為我覺得東北好就難為妹妹，她習慣了京城的生活不跟我走，等我老了我也會回來住她附近，有我在什麼人都不能欺負她。」
對著爹娘的牌位說了很多話，葉拙心底的酸澀難受總算是排解了很多。
但跟小道姑去了對面的小耳室，看見妹妹給自己點的長明燈時，又難受得紅了眼眶。
小狗子等人不敢出聲搗亂，但是在門口看見將軍哭成個孩子，還是忍不住想笑。
跟爹娘哭吧，怎麼對著自己的長明燈也哭？
關鍵是他們從來沒見過將軍哭成這個狗樣子。
一刻鐘後，眼睛都腫了的葉拙從長明燈耳室出來，無視小道姑好奇的眼神，留下五十兩香油錢便叫上自己的人走了。
離開道觀，眾人才知道將軍大哭的原因。
葉拙哭得聲音都有些啞，跟這些不理解他的手下解釋：「你們不知道，我妹妹跟我分開的時候那么小，但她一直沒忘了我，自己才是個姨娘的時候都給我點長明燈，我這個當哥哥的卻這麼多年都沒想起過她，讓她在霍家受了那麼多苦。」
許墨撓撓頭，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之前他和小狗子奉命打聽姐姐在霍閣老家的日子，沒聽說姐姐受苦了啊。
其他人：妹妹太不容易了。
葉拙想到妹妹什麼都沒有還給他點長明燈，男兒有淚不輕彈的淚又要落下來。
許墨還是有些急智的，「將軍，咱別想這些不開心的了，妹妹之前受苦是因為您不在妹妹身邊，現在有您了，妹妹以後一點苦都不會吃。」
葉拙點點頭，提醒他：「你要叫姐姐。」
許墨：……
牛子等人疑惑地看許墨：將軍剛才說什麼姐姐？
小狗子笑著打哈哈：「你們都聽錯了，將軍說接著。」
葉拙沒心思管他們幾個的小問題，遺憾地嘆口氣，「早知道這一趟入關能想起妹妹，我該把這些年積攢的東西都帶回來。如今只能暫時買個小院子，讓妹妹不想在霍家住的時候也有個落腳處。」
牛子又一次很不解地偷偷問小狗子：「將軍怎麼好像一點都不希望妹妹和霍家……霍閣老好好過一樣啊。」
小狗子：「沒有好像，是真的。」
「為什麼？」已經成家的昌義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家親。」
小狗子看了看這些個笨蛋，一副了解的模樣，「將軍的妹妹一開始在霍家做的是通房，你們知道什麼是通房嗎？大戶人家都不拿通房當人，妹妹以前受了大委屈了。」
「可是我們之前不是聽二老爺說霍閣老對現在的妻子很好嗎？」
「那是妹妹厲害。」
「也是。我第一眼就覺得那個金夫人不太聰明的樣子，收留了一個找哥哥的姑娘但幫她找哥哥都找不明白。妹妹肯定像將軍一樣有個好腦子，這不就把她治出去了。」
小狗子嫌棄地看了眼包鐵，「你小子不會說話就別說，這話說得我怎麼那麼彆扭呢。」
包鐵還很無辜：「那個金夫人看起來就是很不明白啊。」
葉拙這才收起金錢沒帶夠的悵惘，回頭掃視說悄悄話的幾人一眼：「……你們都把我妹妹當成什麼人了？」
「哈哈哈，」幾人忙說，「將軍，我們就是覺得妹妹很厲害啊。」
葉拙冷哼，這話還像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