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押送

  烈日。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讀 】

  陽光高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太陽曬熟的泥土味。

  洛長元躺在樹下,眯著眼睛,透過樹葉的縫隙,看向天空飛過的幾隻金腰燕。

  他不自覺地輕輕哼起了小曲。

  不是文人墨客哼唱的那種陽春白雪的戲曲,是乞丐隨口編的蓮花落。

  他輕聲的哼著。

  遠處有幾個大早上來到城裡趕集的菜農,已經賣光了菜,挑著擔子,趕回去吃午飯。

  一邊走,也一邊哼著鄉下傳唱的小曲。

  太陽越來越高了。

  菜農的身影遠去,前方傳來「吱呀」的聲音,洛長元側過臉,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聲音的源頭是天啟城的牢房,斑駁的石牆立在那裡,遮住了所有的陽光。

  他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幾個閃身就到了牢房前。

  等著裡面的人出來。

  剛靠近大門,一股發霉的味道立刻湧入鼻腔。

  陰冷,潮濕。

  洛長元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吱呀,吱呀。


  魏橫空佝僂著背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看了洛長元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洛長元也朝他點頭,昨天魏橫空躺在床上,洛長元居然沒看出,他是個羅鍋。

  他剛準備說些什麼,就聽到一陣「嘶啦嘶啦」的摩擦聲,從牢房的盡頭傳了過來。

  嘶啦。

  嘶啦。

  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刺耳。

  魏橫空側過身子,洛長元的目光也看向牢房的大門口。

  一雙腳從裡面走了出來。

  好大的腳。

  腳脖上套著鐵鏈,鐵鏈粗得像嬰兒的手臂。

  洛長元抬起頭。

  是一個彪形大漢。

  手上、脖子上,都戴了重重的鐐銬。

  每一處鐐銬都綁了一張銅牌。

  銅牌上刻的是「囚」字。

  大漢的腦袋已經頂過門頭。

  洛長元湊到魏橫空的身邊:「他是誰?」

  魏橫空壓低聲音:「鐵山。」

  「他的手上有七樁命案。」

  「上一次越獄時,還拆掉了牢房的一整面牆。」

  洛長元問:「那怎麼還能關的住。」

  魏橫空笑了笑:「牆關不住,牌能關住。」

  洛長元又看向鐵山鐐銬上的銅牌,上面的「囚」字不停閃著光。

  他還想說些什麼,就聽到幾個獄卒推搡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快點,出去。」

  鐵山低著頭,從牢房裡走了出來。

  洛長元還在看鐵山,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座小山。

  鐵山沒有看他。

  他緊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魏橫空朝鐵山身後的幾個獄卒招了招手,其中一個瘦的像竹竿的獄卒立刻跑了過來,懷裡還抱著一件皂隸服。

  「魏爺。」獄卒笑著跟魏橫空打著招呼。

  魏橫空指了指洛長元:「這是小五的表弟,今天來替他。」

  獄卒點了點頭,將懷裡的皂隸服遞到了洛長元的手上:「換上這個,等會跟著我。」

  獄卒一靠近,洛長元立刻聞到了他嘴裡的酸味。

  他想將臉別過去,那人卻還在說。

  「叫我棍哥就行,小五是我兄弟,我會照顧你的。」

  洛長元只好把頭低下去,輕輕拿手指擋了一下鼻子:「謝謝棍哥。」

  洛長元很快換好了衣服,他跟在棍哥的身邊,押送鐵山往太守府的方向走去。

  大地被陽光曬得滾燙。

  鐵山赤腳走在地上,每走一步,鐵鏈都被撞得「哐當」直響。

  洛長元看著他的背影,棍哥又湊了上來。

  他拿胳膊肘撞了一下洛長元:「我知道小五今天為什麼不來。」

  「這小子好不容易娶個媳婦,不死在那女人的肚皮上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說這話時,眼裡還帶著一絲猥瑣的笑。

  洛長元跟著笑了笑。

  棍哥又拿胳膊肘搗了搗洛長元:「你嘗過女人的滋味沒?」

  洛長元搖了搖頭。

  棍哥拍了拍洛長元的肩膀:「找個機會讓小五帶你去開開葷。」

  洛長元實在不想和他扯這個話題,於是說:「棍哥你娶媳婦了嗎?」

  棍哥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沒呢。」

  他嘆了口氣:「這年頭娶個媳婦不容易。先攢點銀子再說吧。」

  棍哥還準備在說些什麼,走在最前面的魏橫空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然後立刻繞進了一條小路。

  幾個獄卒押著鐵山也進了那條小路。

  洛長元的眉頭緊皺。

  這不是去太守府的路。

  他立刻扯了一下棍哥的衣服:「棍哥,太守府好像不是從這邊走吧。」

  棍哥張開嘴笑了笑,他一笑,那股酸味又刺進了鼻子。

  「你不知道魏爺有個習慣,魏爺無論是幹什麼事,都得是九的倍數。」

  「牢房離太守府衙不是九的倍數。」

  「所以魏爺就七繞八繞,硬生生將這段路,分成了九段,每段走九百九十九步。」

  棍哥說這話時,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然後擦了擦額頭的汗。

  「只可惜累壞了我們。」

  洛長元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

  「當然也不全是這個原因。」

  棍哥突然壓低了聲音。

  洛長元來了興趣:「怎麼回事?」

  棍哥瞟了一眼前面的鐵山,低聲說:「我們一般只走小路。有些事,走小路做起來,方便。」

  「這裡面的道道,多著呢。」

  洛長元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所有的犯人,都有在太守府衙說話的機會。

  洛長元問:「這個鐵山是怎麼回事?」

  棍哥聲音壓得更低:「這人是個逃兵。」

  「逃兵?」

  洛長元看向鐵山的背,被太陽曬得通紅。

  棍哥輕輕嘆了一口氣:「邊關的逃兵,不過如果我是他,我也逃。」

  看著洛長元不解的眼神,棍哥補充道:「在邊關當兵,一個月雖然能拿到二兩銀子,但幾年兵當下來,十不存一。」

  「天啟城外的西山軍營,吃吃喝喝,一個月也拿二兩銀子。」

  「要你選,你選哪個?」

  洛長元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太簡單。

  太守府衙很快到了。

  朱紅色的大門開著,幾個衙役守在門口。

  棍哥遞給洛長元一張木牌,上面刻著「押獄」兩個字,背面則刻著小五的名字。

  洛長元跟著棍哥,衙役驗了一下木牌,就將他們放了進去。

  一進門就是太守府的外院。

  洛長元一眼就看見了那口棺材。

  漆黑,陰冷。

  和柳明蕭昨夜抬過來的那口棺材,一模一樣。

  同一時刻,鐵山的眸子裡也閃出精光。

  死死盯在那口棺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