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牢房的第二天。
洛長元就打死了一個甲字號囚房的重犯。
天啟城的牢房裡不是沒有囚犯鬥毆致死的,獄卒大多都是半管不管。
但第二天就敢殺人的,殺的還是甲字號囚犯,確實算得上史無前例。
洛長元躺在天井下方,胸口不斷地起伏著。
他的頭枕在毒蘑菇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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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毒蘑菇很瘦,硌著洛長元脖子生疼,但比起直接躺在地上,還是要舒服一些。
洛長元躺在那,半眯著眼。
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上方的陽光實在太暖。
暖得他都挪不動身子。
與這暖暖的陽光相比,空氣中的血腥味,他頭下的毒蘑菇屍體。
都不值一提。
洛長元不是個衝動的人。
他不是不能忍,也不是不敢忍。
十幾年的捕手生涯,他早已學會了和那些明的、暗的規矩共存。
但他沒有忍。
因為忍了,他就不是洛長元了。
對待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會進的更厲害。
既然毒蘑菇想去死。
那就去死吧。
十幾個獄卒站在距離洛長元幾丈外的位置。
站成兩排,緊緊挨在一起。
刀未出鞘。
但刀柄握得很緊。
緊得像是已經粘在了手上。
遠處又有腳步聲傳來。
噠噠。
噠。
腳步很穩,也很有節奏。
洛長元在心中默默數了起來。
九步。
九步。
還是九步。
腳步聲停了。
魏橫空就站在洛長元的面前。
棍哥、小五,以及其他的十來個獄卒站在他的後面。
隔得不遠不近。
魏橫空看了一眼地上的毒蘑菇,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洛長元。
他輕輕「哎」了一聲。
洛長元沒嘆氣,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暖。
和天井上面投下來的陽光一樣。
魏橫空緩緩道:「你是挺能惹事的。」
洛長元笑:「從小就學會了。」
魏橫空又說:「你出手很狠,也很毒。」
洛長元沒否認。
魏橫空突然湊近,壓低聲音:「但這殺人的手法,不像黑螞蟻。」
洛長元撐著地面,坐直了身子,他的拳頭上還有血漬。
他的嘴角還掛著笑:「哦?那像誰?」
魏橫空搖頭。
「不知道。」
「但黑螞蟻殺人,不這樣。」
洛長元剛想說些什麼,卻見魏橫空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但不管你是不是黑螞蟻,既然你在監牢里殺了人,這輩子就別想出去了。」
洛長元的嘴角又勾了起來:「自衛也不行?」
魏橫空道:「自衛也不行。」
「再說,有你這樣自衛的嗎?」
洛長元笑得更開心了:「這怎麼不能算是自衛?」
「他朝著嘿嘿鬼笑的時候,沒人來管。」
「他想脫我褲子的時候,也沒人來管。」
「現在他死了,就有人來管了?」
洛長元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而且。」
「你覺得這個地方能關的住我嗎?」
「越獄是死罪。」
「至少我這裡,不可能放你走。」
他不等洛長元回答,連咳了兩聲。
身後的十幾個獄卒一下子沖了過來。
「退回去。」魏橫空道。
那些獄卒立刻又退了回去。
「小五、棍子,給他的手也戴上鐐銬,然後加塊銅牌。」
「帶回去。」
然後又指了指另外兩個獄卒:「你們兩個,去抬屍體。」
說完,又轉身離開了。
噠噠。
噠。
棍哥將鐵鏈抱在手上,走到了洛長元的跟前。
「蟻,蟻哥。」
「委屈你了。」
洛長元沒為難他,站起身來,將手伸了過去。
鎖鏈捆住雙手,銅牌又綁在鎖鏈上。
銅牌上的「囚」字閃著光。
手腕處也傳來一陣似痛非痛的不適感。
戴上鎖鏈後,棍哥和小五牽著洛長元的胳膊就要往回走。
又有兩個獄卒去抬毒蘑菇的屍體。
一個抬著腦袋,一個抬起了雙腳。
屍體剛抬起來,其中一個獄卒「啊」地一聲脫開了手。
另一個獄卒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手被猛地向下一扯,胳膊也被扭疼了。
「他媽的你有病啊。」他沒好氣地罵道。
那獄卒卻沒有回應,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也更加急促。
手指著毒蘑菇的屍體,牙齒還在微微打顫。
另一名獄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一眼,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螞,螞蟻。」
「黑螞蟻。」
洛長元聽到這幾個字,腳步刷一下停住。
他回過頭。
只見毒蘑菇的身上,爬了十幾隻螞蟻,從他的衣服里、嘴裡、鼻孔里鑽了出來。
凡是有洞的地方,都有螞蟻在上面爬。
洛長元的頭皮一陣發麻。
但更多的,是疑惑。
毒蘑菇的屍體上,怎麼會有螞蟻?
小五和棍哥也回頭了。
他們牽著洛長元的手,一下子就鬆開了。
棍哥抖得比篩糠還厲害。
小五的臉,更是被嚇得慘白。
螞蟻還在朝著毒蘑菇的方向爬去,越爬越多。
越爬越多。
洛長元伸出腦袋,朝著毒蘑菇的方向吸了一下鼻子。
味道很淡。
但他能隱隱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甜香。
和陳鞋匠家裡的,一模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洛長元只覺得腦子更亂了。
他壓住心中的疑惑,拿胳膊肘撞了撞棍哥,然後繼續往囚室的方向走。
小五和棍哥反應過來後,立刻跟了過去。
但不再敢去拉洛長元的胳膊。
空氣中。
甜香漸漸遠了。
到了甲六囚室的時候,已經沒了味道。
棍哥和小五立刻給洛長元解開了鐐銬和銅牌,然後關上了囚室的門。
門一關上,頭也不回地跑了。
所有的囚室都很安靜。
沒人再敢開玩笑。
甚至沒人再敢笑。
顯然,他們都已經知道了。
地包天一看到洛長元,立刻低下了頭。
連屁都不敢放。
只有鐵山,沒有變。
還是坐在囚室里,緊閉雙眼。
洛長元剛準備躺下。
卻聽見地包天在自己的囚室里嘆氣。
他的聲音不大,洛長元卻聽得清清楚楚。
「甲二的囚室真是邪了門了,七天死了三個人。」
洛長元立刻將頭轉向地包天。
把他嚇了一跳。
「蟻,蟻爺。」地包天連說話都有點發抖。
洛長元卻沒管這個。
他單刀直入,問:
「你剛才。」
「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