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批編號給我，我現在核實。」
秦朗站在水泥台旁，沒有去碰文件，韓峰戴著手套翻到許可末頁，將編號和簽發單位逐項念出。
「城西區住建局，危房排險臨時施工許可，簽發時間昨天下午四點三十七分，審批人周建民。」
「申請是什麼時候遞交的？」
「系統記錄顯示昨天下午一點零五分，補充材料兩點四十分上傳，四點完成現場風險評估。」
老劉看向半塌的廠房。
「一個下午連申請帶評估全做完了，住建局什麼時候這麼快了？」
光頭把安全帽夾在腋下。
「材料齊，項目急，審批快也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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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你。」
秦朗撥通住建局值班電話，開了免提。
「我是東瀾市公安局秦朗，正在核驗一份危房排險許可，請轉行政審批科。」
電話轉接兩次，一名工作人員報出姓名。
「秦隊，編號有效，昨天下午簽發，施工單位是東瀾明遠物業管理有限公司，排險範圍包括東區三號車間。」
「現場評估是誰做的？」
「第三方機構提交了結構安全意見，我們依據意見辦理臨時許可。」
「第三方什麼時候進的廠區？」
對面翻了半分鐘記錄。
「報告日期是前天，勘察時間沒有錄入審批平台，這部分需要問申請單位。」
「許可里為什麼指定今天進場？」
「申請方說明牆體存在繼續倒塌風險，要求儘快清除危險構件，程序上符合加急條件。」
「誰要求加急審批？」
電話里停了片刻。
「平台備註只寫了重點民生安全事項，沒有領導批示附件，具體流轉情況得調內部記錄。」
「請保存全部審批資料，任何人不得刪除或者修改，市局會發正式調取文書。」
秦朗掛斷電話，光頭朝前走了半步。
「證是真的，現在能讓我們的設備進來了嗎？」
「不能。」
「你們剛核實過。」
「警方持有針對整座廠區的搜查手續，這裡已經發現重大刑事案件現場，施工必須暫停。」
光頭抽出手機。
「那請給我們暫停施工的書面文書，沒有文書，我們不能停。」
「你可以等。」
「工期損失怎麼算？」
「等調查結束以後依法主張。」
光頭沒再爭，只帶著十四個人站到通往東區的水泥路中間，人員排成兩列，既沒有碰警戒帶，也沒主動靠近警方設備。
老劉朝那邊看了幾秒。
「他們練過，知道站多遠不算沖卡，也知道說什麼不會留下妨礙公務的口實。」
唐婧把執法記錄儀轉向人群。
「十五個人不動手，只占著路，我們強行推開，現場就會變成肢體衝突。」
秦朗拿出電話。
「趙隊，許可有效，發證程序快得反常，施工範圍只圈了三號車間，對方十五個人堵住內部道路。」
趙鐵軍問道：「現有搜查手續呢？」
「覆蓋整個廠區，但對方拿危房排險當理由，稱車間隨時可能坍塌，要求警方停止進入。」
「搜查手續不會被施工許可蓋過去。」
「我知道，可真讓行動人員從十五個人身上擠過去，他們只要躺下兩個，明天就有人說警方無視安全許可，強闖施工區域。」
「你先穩住，我走刑偵支隊和法制渠道，請市局出具現場處置意見，同時聯繫城西區政府暫停許可。」
「要多久？」
「法制審核至少三小時，區里還要核實審批過程，按四小時準備。」
「鐵門後面的東西未必能等四小時。」
「所以別撤，外圍封住，誰也不准把車輛和設備帶出去。」
秦朗結束通話，指向西門和北側圍牆。
「老劉帶兩個人守西門，羅慶安去北側塌口，唐婧記錄明遠物業所有人員身份，沒人進入東區，也沒人離開廠區。」
光頭把自己的身份證放到水泥台上。
「我們配合登記，登記完了還得施工。」
「登記不代表允許開工。」
「那就等你們的文書。」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對面沒有爭吵，也沒有碰警方的切割設備，十五個人分批喝水，輪流坐在路邊，其餘人始終占著通往三號車間的水泥路。
韓峰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二十了，區里還沒回話？」
「審批科說需要請示分管領導，分管領導正在開會。」
老劉擰上水瓶。
「昨天下午四個小時能簽證，今天四個小時找不到簽字的人，這速度挺會挑時候。」
「施工方也沒有設備。」
林北辰看向那群工人。
「文件寫著拆除危險牆體，他們只帶了安全帽和幾把扳手，工程車連廠區支路都沒進。」
唐婧問道：「他們在等什麼？」
「等我們退，或者等天黑。」
「你怎麼確定？」
林北辰沒有立刻回答，視線落到人群後側。
一名戴灰帽的男人背對警方接起電話，身體被兩個人擋住大半，只露出側臉和不斷開合的嘴唇。
距離超過四十米，正常視力無法看清口型，林北辰將執法記錄儀的輔助鏡頭放大，系統開始匹配唇部動作。
【微表情識別正在進行口型輔助分析，受遮擋及角度影響，當前可信度百分之六十三。】
灰帽男人說得很快，第一句被安全帽擋住，只剩後半段能夠辨認。
「那個人在打電話，幫我擋一下視線。」
韓峰往前挪了半步，假裝檢查切割設備，林北辰借他的肩膀遮住鏡頭。
唐婧問道：「看見什麼了？」
「第一組詞是警方，還在，後面提到裡面。」
灰帽男人轉過身體，側臉完整露出，嘴唇再次動了幾下。
系統把重複口型拆成三個可識別片段。
【疑似關鍵詞，證據，今晚，轉移，綜合可信度百分之七十九。】
林北辰收回鏡頭。
「他說了證據，今晚，還有轉移，前後語句不全，不能作為正式判斷。」
韓峰低頭擺弄工具箱。
「他們想等晚上進鐵門？」
「至少有人在安排今晚的行動。」
灰帽男人結束通話，將手機交給光頭，兩人只說了幾句話，光頭便帶人向道路中央收緊半步。
林北辰走到秦朗身邊。
「他們拖時間的目標可能已經達成了。」
「說清楚。」
「後面那個灰帽子剛打過電話，口型里出現了證據，今晚，轉移，系統輔助判斷可信度接近八成。」
「原始畫面呢？」
「執法記錄儀拍到了，但距離遠，只能證明他打電話，口型識別無法直接寫進材料。」
「號碼能查嗎？」
「手機沒有登記在他名下，現場也沒有理由扣押，等依法調通信記錄來不及。」
秦朗看向堵在路上的十五個人。
「他們白天守住正門，晚上再從別處進廠，鐵門後面無論有什麼，明早都只剩空殼。」
「路監控昨晚已經停過一次，今晚還可能停，外圍觀察人員未必能看住所有入口。」
「法律認定還要多久？」
韓峰看了眼手機。
「法制部門正在會簽，最快一個半小時，區里暫停施工許可的文件還沒有負責人簽字。」
秦朗將通訊器摘下來，手掌蓋住通話鍵。
「我們等不了法律認定了，今晚之前如果證據被轉移，一切白費。」
他看著林北辰。
「有沒有別的路能進去？」
昨天搜索時留下的路線從林北辰腦中鋪開，北側塌牆後方連著廢棄原料庫，穿過兩棟舊車間便能繞到三號建築後側，沿途不經過正門人群。
「有，但只能少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