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丟點臉面又如何?
本來,王恭就比他年長二十歲,絕對的長輩,在長輩面前,謙恭一點,姿態放得低一點,不論在何時何地,都是合理的。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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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本人沒意見,誰又能說出什麼來。
王恭帶著滿身的怒氣,連那些旁人關注的目光也沒心情在意了。他們願意看,就看好了!
無所謂!
現在建康城裡的人,還有不知道他王恭和王謐不和的嗎?
兩個仇敵見面,不是打的更厲害,充其量就是握手言和而已,從哪個方面來講,都沒有被議論的價值。
完全光明正大。
落座之前,王恭還撩起袖子,把地上的小墊子撣了一撣。
真是個嘚瑟的人。
「阿寧,想吃什麼,你儘管要,今天我請客。」
王謐也想通了,與其一直等著王恭請客,磨到最後,被王恭滑走,白白期待了半天。
還不如,他王謐主動請纓,還能顯得大度點。
原本以為,王恭至少會覺得王謐很大方,表示一點感謝,誰知道,人家王阿寧直接就把小廝叫進來了。
一通報菜名,就把拿手好菜全都給點上了。
好傢夥!
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這麼多,他吃得完嗎?
「阿寧的眼光不錯嘛,都是這家店的拿手好菜。」王謐眯著眼睛說道。
對於王謐的吐槽,王恭不屑一顧。
「那是當然,你是這裡的常客,老夫也是一樣,什麼好吃,什麼貴,老夫是最清楚不過的。」
「好了!」
「先喝點水吧!」
「有什麼話,等到菜都上齊了再說。」
呵呵!
本來找事的就是他,到了飯桌上卻又變成好人了。
那又怎樣?
不過是暫時的體面而已,通過這幾次事件,王恭這個人的斤兩,王謐早就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不是個有耐心的人,更不是個可以把體面維持到底的人。
等著吧,最後先撕破臉皮的人,肯定是他。
「阿寧,其實你也不必那麼刻板,雖然正經事談不成,閒聊還是可以的。」
「我們是老朋友了,明人不說暗話,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最好想好了,想周全了再開口。」
「而且,我還友情提醒你一句,最好把心態放平和些,不要總是生氣,生氣不好,傷肝氣,你年紀也不小了,要注意保養。」
本來王恭就已經很生氣了,要不是小廝們進進出出的,一直在打擾,他早就反駁了。
可誰知道,這個王謐說起話來還一套一套的,沒完沒了。→
他漸漸感覺,戰場真的不是個好地方,幾次戰役下來,一個好端端的謙謙君子,怎的變得這樣油嘴滑舌?
雖然以前王恭也知道,王謐不是個沒有心機的人,之所以在朝堂上不爭不搶,那不是因為他能力不足,而是因為他謙和的性格所致。
可是,這一次再見面,王恭卻忽然感覺,王謐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變得完全不認識了,變得和從前幾乎沒有任何的相似之處。
要不是王謐的長相完全沒有變過,王恭真的要懷疑,坐在自己對面的這個人,到底是哪一位了!
「這你不必擔心。」
「我早就已經想好了。」
在說「早就」這兩個字的時候,王恭的牙都是咬著的。那種憤恨,簡直是要衝口而出。
可見,自從王謐回來,他就一直都在期待著這一刻。
不會吧!
待會,等到小廝們都忙完了,他不會破口大罵,噴他一臉唾沫星子吧!
雖然王謐臉皮厚的堪比城牆,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喜歡在這裡找罵。
更何況是被王恭這樣的小心眼的無能之人辱罵。
平心而論,他算什麼?
奪取城池也沒有,平定江北也沒有,在大晉朝廷坐鎮多時,他都幹了些什麼?
他有什麼權力在這裡指責別人?
尤其是王謐這樣的大功臣?還是老朋友呢!
不過呢,倒是也可以聽一聽,雖然就算是不聽,王恭心裡的想法,他也能猜到一個七七八八。
「好了,阿寧,你可以說了。」
「我都聽著,你不停下,我不插話,我保證。」
王謐拿起了筷子,眼看著小廝們都把菜都上齊了,便招呼他們不准再進來。
那小廝自然也是個明白事理的,要不然也不能在這個魚龍混雜的是非之地混這麼長時間。
就王稚遠這張臉,目前在這建康城裡,還有幾個人不知道的?都知道他是個風雲人物,而王恭的臉面,雖然還有一些人不認識,但是,只要是王謐認識的,還能是等閒之輩。
況且,看兩人的臉色也知道,這兩個人將要談的肯定是驚天動地的大事,而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並不能算是好的。
該不會是舊日的仇敵再次相見吧!
這種時候,身為一個有頭腦,有眼力的小廝,當然是能跑多遠就跑多遠了。
偷聽?
偷看?
不存在的!
他可不想惹禍上身。
不只是要自己注意,還得提醒其他的小廝,也絕對不能靠近那二樓盡頭的廂房。
可不敢靠近!
萬一被裹挾進什麼大陰謀里,可就糟糕了!
而一扇門相隔,廂房當中,一場真正的對話,即將開始。69🅂🄷🅄🅇.🄲🄾🄼
或許說,並不是對話,而是正經的挨罵。
因為,在可以預見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有機會開口的,就只有王恭而已,至於王侍郎,不只是沒有插話的機會,也根本就沒有那個意願。
「這可是你讓老夫說的,你也知道,老夫這心裡不痛快,說出來的話,也絕對不會讓你愛聽,你還要繼續嗎?」
王謐只顧著低頭吃菜,對於王恭的各種挑釁行為,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裡,這有什麼的了?
我都能跟著你進來,還坐在了一起,不就是已經表明了態度了嗎?
我說不讓你開口,你就不開口了嗎?
「阿寧,你有什麼怨言,但說無妨,我早就說了,我既然能來,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王恭還能說出什麼好聽的話來嗎?
真是有意思,就是瞎子都能看出來,自從落座,王恭就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酒,菜都沒有吃一口。
就這樣的情緒,面對王稚遠,他還能有好氣?
不過,王恭會氣成這樣,一點也掩飾不住,就好像是隨時都可以和王謐當場打起來似的,也是王謐沒有想到的。
這怎麼可能呢?
好歹也是當朝宰輔了,怎麼會這點肚量都沒有,怎麼會這麼沉不住氣?
要知道,兩個人以前也確實關係不錯,可以算是好朋友,記憶當中的王恭,不是這副德性啊!
難道,真的是受了王謐的刺激?
不至於吧!
真的不至於吧!
王謐這邊建立了這麼大的功勳,幾乎什麼好處都沒有拿到手,既沒有錢,也沒有爵位,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這邊還都什麼都沒說呢,他王恭在朝堂上呼風喚雨,想什麼就來什麼,還有什麼好彆扭的?
這不是滑稽可笑嗎?
本來呢,王謐也想儘可能隱忍,只要能保持相安無事也就罷了,這也就是為什麼他沒有登門造訪,趕到太原王府去找不痛快。
但是,誰能想到,王恭卻偏偏悟不出這一層道理,還要上趕著來找事。看來,他對於自己受到的羞辱,還是沒有一個正確的認識,還想繼續來找點事。
那好!
那就成全他好了!
這種時候,王謐自然也沒有退卻的意思。
到底看看,鹿死誰手!
「王稚遠,你我以前是朋友,以往的很多事情,老夫礙於情面,也就不想追究了。」
「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究竟是想幹什麼?你是把老夫放到哪裡?」
「你難道就不想想老夫的面子?」
老夫的面子?
王謐啞然失笑,面子不都是自己爭取來的嗎?你自己沒本事,難道還要怪別人太有本事了,傷了你的面子?
你要是真的那麼有本事,那就來換一換吶!
你來帶兵,我來執掌朝廷,看看誰會把差事搞的一團糟!
對王恭剛才的發言,就應該以這樣的回答反擊,王謐也很想這樣說,但是,他卻忍住了。
不行!
現在還沒到撕破臉皮的時候,還要再加點火候。
王謐可以放心,這把火,絕對輪不到他去添,就王恭這樣的脾氣,他會自己一點一點的讓怒火越燒越旺的。
根本不需要王謐動一根手指頭。
「阿寧,你這樣講話就不好了嘛。」
「我做什麼了?」
「我有什麼地方對不住你?」
「你我是朋友,雖然因為最近很忙,我也沒顧得上和你多見面,或許,你有什麼不滿,誤會。」
「今天既然見了面,就不妨全都說出來,這樣我們也好儘快把誤會解開。」
「誤會?」
「你還好意思說,那是誤會?」
王謐不開口還好,一開口,瞬間就讓王恭的火氣又往上沖了幾分。
「不是誤會,還是什麼?」王謐瞪著兩隻大眼睛,明明知道王恭氣得夠嗆,也知道他是為什麼生氣,可就是不肯給他這個台階下。
你不是想要興師問罪嗎?
好啊!
我給你這個機會,但是,想要達成什麼目的,必須自己親自實行才行,指望著別人主動認錯,還是做夢比較快。
更何況,王謐有什麼錯?
根本就一個都找不出來!
「你!」
「你居然還敢耍賴!」
「我問你,你什麼時候才會放手北府,把北府交還給朝廷?」
王恭氣急敗壞,終於把話題挑開了說了!
對嘛!
這就對了!
終於可以步入正軌了。
「阿寧,你想親自執掌北府?還是有了新的人選,更適合掌控北府?」
王恭一愣,連忙否定。
「沒有,沒有的事。」
「老夫不善征戰,什麼時候有這個念頭了?」
「我看你這樣著急,還以為你是有這樣的想法呢!原來如此,這就好。」王謐自顧自的把話給圓了回去。
「我不否認,現在北府的很多事情確實是我在掌控,不過,阿寧,平心而論,自從我執掌北府以來,我對陛下也好,對朝廷也好,有任何的不恭敬嗎?」
「自從帶領北府以來,我沒有打過一場敗仗,人員傷亡也控制在了很低的程度。」
「這還不說,我也沒有拉著朝廷支付大筆的軍餉,朝廷當然也有支援,但這些支援都是很合理的,也是按照以往的慣例來的,我並沒有因為自己掌控了北府,就給朝廷增加負擔。」
「我這樣說,阿寧你能接受嗎?」
王謐呢,當然也是一身的怒氣,但是,說的話,也是有禮有節的,這讓王恭連反駁的角度都找不到。
只能在那裡張著嘴,做尷尬樣。
難道,王稚遠說的不對嗎?
難道,他的表達有任何的不正確嗎?
沒有!
確實是一點都找不出來!
「接受什麼?」
「老夫不接受,老夫還有別的選擇嗎?難道,你會把北府讓給老夫?」憋了半天,王恭只想出了這樣幾句話。
這樣的話說出來,他就不覺得,前後矛盾嗎?
剛剛不是他自己說的嗎,他對北府沒興趣,做人何必如此,都已經坐到了一個飯桌上。
關在同一個包廂里,還有誰能聽到他們的談話,就這樣,還不肯表明心意。
要這樣口是心非下去,還能不能交談了?
乾脆各回各家,不要在這裡耗時間了!
「阿寧,你想親自去北府帶兵?」
不過呢,王謐也不是等閒之輩。就算是王恭咬著牙,大喊大叫的要打架,但是,王謐也還是能用自己的辦法,輕輕鬆鬆的滑過去。
「親自帶兵?」
「你看,我有這個本事嗎?」
哦!
原來,他也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啊,還好,還有救,看來,王恭也還是有一點自知之明的。
只要有這個基礎,今天就還有點緩和的空間。
「既然你不想親自帶兵,那由我來帶領北府,有什麼問題嗎?」
「我做事的這些日子以來,是哪裡做的不對不好嗎?」
「你擁兵自重!對朝廷不敬!」
錯誤,那誰找不出來?
這不是手到擒來的嗎?
好啊!
終於把重點說出來了,王謐放下了筷子,也開始正式面對了。
迎戰!
「說我擁兵,我承認,說我自重,我就不服氣了。」
真是,把方方面面的情況都擺出來看看,看看道理站在誰那邊。
「自從襄陽之戰以來,朝廷並沒有給我多少獎賞,甚至連爵位都沒有給一個。」
「面對這些不利待遇,我說什麼了?」
「我提出反對意見了嗎?」
「還是因為這種不公平的待遇向朝廷提出過任何的不滿了嗎?」
呵呵!
就知道,他的心裡沒有那麼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