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了,四大姓沒有任何動靜。
張居正不再等待,他下令清丈隊分赴四大家族的主要田莊,強制清丈。
訊息傳到朱家,朱文光大怒:「他張居正欺人太甚!」
朱文光最終決定:武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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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派族中子弟率領數百佃戶,攜帶鋤頭、木棍,阻攔清丈隊。
雙方在建溪邊的田埂上對峙,氣氛緊張。
張居正聞訊,親自趕到現場。
「朱文光,你要造反嗎?」張居正厲聲道。
朱文光站在人群後面,高聲道:「張大人,不是朱某要造反,是你要逼死我們!我們種了一輩子的田,憑什麼被你量走?」
張居正冷笑:「量走?清丈之後,田還是你們的,只是要按實數納稅。你們朱家在建寧有田萬畝,登記不到三千畝,這些年逃了多少稅?你們富可敵國,百姓饑寒交迫,這就是你們的道理?」
朱文光語塞。
張居正揮手:「拿下朱文光!」
黑袍軍士兵沖入人群,將朱文光從人群中揪了出來。
朱家族人試圖阻攔,但面對黑洞洞的火銃,誰也不敢動。
「朱文光,煽動百姓阻撓清丈,按律當斬。」
張居正宣判:「念你年事已高,饒你一死,家產抄沒,田產除保留五百畝口糧田外,其餘全部充公,押往福州,等候處置。」
朱文光面如土色,癱倒在地。
四大家族其餘三家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抵抗,紛紛主動上報田產,補繳賦稅。
建寧府的清丈工作,由此開啟局面。
但張居正知道,這只是開始,福建還有更多的宗族,更多的豪強,等待他去清理。
八月下旬,張居正離開建寧,前往延平府。
延平府地處閩江上游,是福建通往江西的交通要衝。
此地豪強以羅、鄧、廖三姓為首,勢力不如建寧四姓,但更加兇悍。
他們占據著沿江最肥沃的田地,控制著碼頭、渡口,過往商船都要向他們交規費。
張居正抵達延平時,羅家族長羅文虎甚至沒有來迎接。
「張大人,羅文虎此人,囂張跋扈,手下養著幾百個打手。」
延平知縣悄悄稟報:「前任知縣就是被他趕走的,大人要小心。」
張居正冷笑:「本官倒要看看,他有幾個腦袋。」
清丈隊在延平城外試丈,羅文虎派打手前來阻撓,清丈隊員被打傷數人,丈量工具被搶走。
訊息傳到行轅,張居正拍案而起:「反了!」
他下令調集駐軍五百人,包圍羅家大宅。
羅文虎站在宅院門口,手持大刀,身後站著幾十個打手。
「張居正,你敢動我?」
羅文虎高聲道:「我羅家三代在此,誰不給我幾分面子?你一個外鄉人,憑什麼查我?」
張居正冷笑:「憑的是朝廷的法度,羅文虎,你阻撓清丈,打傷朝廷官吏,罪不可赦,本官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羅文虎揮刀:「做夢!」
張居正揮手:「放!」
黑袍軍士兵端起火銃,扣動扳機。
一排彈丸呼嘯而出,羅文虎身邊的打手倒下一片,第二排再射,又是一片。
羅文虎腿部中彈,跪倒在地。
「拿下!」
羅文虎被五花大綁,押到張居正面前。
「羅文虎,你可知罪?」張居正厲聲道。
羅文虎咬牙:「成王敗寇,無話可說。」
張居正道:「你阻撓清丈,打傷官吏,論罪當斬,但本官念你主動認罪,饒你一死。家產抄沒,田產充公,你本人押往福州監禁,終生不得釋放。」
羅文虎被拖了下去。
羅家的打手們見家主被擒,紛紛跪地求饒。
張居正沒有趕盡殺絕,他知道,殺羅文虎一人,足以震懾延平豪強。
剩下的,只要他們配合清丈,可以既往不咎。
果然,羅家被抄的訊息傳出後,鄧、廖兩家主動上門,表示願意配合清丈。
張居正深知,殺是為了立威,但真正的清丈,不能只靠殺戮,要讓百姓真心擁護清丈,必須給他們實實在在的好處。
在延平期間,張居正頒布一系列惠民政策。
其一,開荒免稅,凡是無地或少地的百姓,開墾荒地,無論山地、沙地、灘涂,一律免稅三年。三年之後,按低稅率徵稅。
其二,減輕賦役,清丈之後,各縣賦稅總額以洪武年間的數額為準,只減不增。百姓每戶的稅額,按實際田畝計算,絕不多收一文。
其三,嚴禁攤派,各縣不得以任何名義向百姓攤派額外費用。如有發現,嚴懲不貸。
其四,興修水利,朝廷撥款,在福建各府縣興修水利工程,灌溉田地,防洪抗旱。
這些政策一經公布,百姓們奔走相告。
「張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老農跪在田埂上,老淚縱橫:「我種了一輩子田,從來只有加稅,沒見過減稅的。」
延平城外,百姓們自發為張居正立了生祠,香火不斷。
張居正得知後,苦笑搖頭:「本官不要生祠,只要百姓過上好日子。傳令下去,把生祠拆了,有那銀子,不如多修幾里水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