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飛蛾撲火

  那個哈薩克百夫長米爾吾爾提,這次運氣沒那麼好。

  他僥倖躲過了第一輪齊射,第二輪齊射時,他身邊的幾個同伴被打落馬下。

  他聽著身邊的嘶吼,只覺得發抖,伏在馬背上,拼命抽打戰馬,想趁著火銃兵裝彈的間隙衝過去。

  然而,當他衝到距離盾牆只有不到三十步,甚至能看清盾牌後面黑袍士兵那冰冷眼神時。

  「殺!」

  盾牆間隙,數支長矛猛地刺出。

  米爾吾爾提根本來不及反應,一支長矛精準地刺中了他戰馬的胸膛!

  戰馬慘嘶人立,將他摔下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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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支長矛幾乎同時刺到,他勉強揮刀格開,第三支、第四支長矛又到!

  長矛終於刺穿了他的皮甲,深深扎進了他的肋部!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手中的彎刀落地。

  他徒勞地抓住刺入身體的矛杆,抬頭看去,只看到盾牌後面,毫無感情的眼睛。

  「呃......」

  米爾吾爾提想說什麼,鮮血卻從嘴裡湧出。

  那名黑袍軍長矛手面無表情,雙手一擰,將長矛拔出,帶出一蓬血色。

  米爾吾爾提頹然倒地,最後的視線里,是奔跑的馬蹄,和黑袍軍火銃的煙。

  原來,衝到面前,也還是死路一條......後方,剛剛衝出一段距離,暫時脫離最致命炮火覆蓋的戈洛文,在親衛的簇擁下,登上一處稍高的土坡。

  當他看到近萬騎兵衝過炮火區,逼近黑袍軍陣地時,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騎兵沖陣,只要貼身了,那炮火就管不到他們了!

  然而下一刻,戈洛文沉默了。

  衝鋒的騎兵直接被三段式射擊碾碎!

  就算少數運氣好,衝到陣前的勇士,面對的卻是如林的長矛......黑袍的前陣,現在簡直是放大加重版的拒馬,幾乎無可撼動!

  戈洛文心底忽然生出幾分無力。

  他看出來了,黑袍軍的火銃射擊速度遠超羅剎軍。

  戰術極其嫻熟,輪換射擊幾乎沒有間隙。

  那些看似單薄的步兵線列,在火銃和長矛的配合下,竟然像銅牆鐵壁一樣。

  「騎兵沖不動了!損失太大了!」

  一個滿臉是血的哥薩克軍官踉蹌著匯報。

  「安德烈也中彈落馬了,生死不明!」

  戈洛文面色愈發凝重。

  他寄予厚望、用來開啟局面的騎兵,全然無效。

  下一刻,戈洛文眼底閃過幾分狠辣冷血。

  他還有步兵。

  還有數萬步兵!

  「命令所有步兵方陣,壓上去,全線壓上去!」

  「不要怕傷亡,衝垮他們的防線,貼近了打,他們的火銃就沒用了!」

  他這是要用人命去填,去硬生生沖開黑袍軍火銃陣列!

  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辦法。

  彼時。

  羅剎和哈薩克,準噶爾步兵開始列陣。

  排著雖然鬆散但依然龐大的方陣,向著黑袍軍的陣地涌去。

  他們的人數,看起來確實像黑色的潮水。

  若是此刻從高空看去,似乎下一刻,便能將黑袍軍單薄火銃防線碾碎。

  遠處的中軍高地上,閻赴也看到了敵軍步兵大規模壓上。

  「想用人海戰術?」

  閻赴冷笑。

  他想起那些另一個時代的記載。

  那些排隊槍斃時代的經典戰例。

  五十個拿著馬克沁的鷹軍,是如何斬殺五千手持長矛的祖魯戰士。

  時代,早就變了。

  人海衝鋒,在成體系的近代火力面前,就是最昂貴的消耗品。

  「傳令下去。」

  閻赴的聲音再度響起。

  「一線二線火炮,全部換裝霰彈和葡萄彈,射角調低,給我平射。」

  「覆蓋敵軍步兵衝擊區域!」

  「前線步兵,穩住陣線!」

  「火銃兵,自由射擊,無需齊射,以最快速度向任何進入射程的敵軍開火!」

  「長矛手、刀盾手,準備接敵!」

  命令透過旗語和快馬迅速傳達。

  河谷兩側高地上,炮位再次忙碌。

  炮手們將沉重的實心彈和開花彈搬開,換上了裝滿鐵珠、鉛子甚至碎鐵片的木桶或布袋。

  炮口被緩緩放平,對準了那片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陣。

  羅剎兵以為他們過了射界?以為黑袍不敢打?

  「我們過來了!」

  「他們已經很久沒開炮了!他們怕誤傷!」

  「或許他們早就沒有火藥了!」

  衝鋒的聯軍步兵開始歡呼。

  他們以為熬過了遠端炮火!

  這一刻!

  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爆裂的炮聲再次響起,但這次,炮彈的呼嘯聲短促而尖銳!

  那不是砸向地面的實心彈,也不是在空中爆炸的開花彈。

  成千上萬顆葡萄大小的鐵珠、鉛子,從低平的炮口噴射的結果。

  就是寬廣而致命的扇形彈雨。

  沖在最前方的羅剎聯軍幾乎被打爛!

  像是割麥子一樣,只短短片刻,就倒下了六七百人。

  鉛子鐵珠打入人體、擊碎骨骼的沉悶聲響,連成一片,壓根聽不出間隙。

  而這些聯軍的慘叫聲剛剛響起,下一波平射霰彈,再度出現,甚至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羅剎聯軍衝鋒的浪潮,前端瞬間被削去厚厚一層。

  炮手們根本不需要精確瞄準,只需要對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開火。

  黑袍軍的炮兵陣地,只有白煙,火光,和彈雨!

  與此同時。

  黑袍軍步兵陣地的火銃,也開始了自由射擊。

  不再追求整齊的齊射,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裝填、瞄準、射擊!

  槍聲變得雜亂,但更加綿密,幾乎沒有停歇。

  衝過霰彈洗禮的零星幾名聯軍步兵還在大口喘氣。

  砰!

  燧發槍的彈藥直接一輪覆蓋!

  此刻,聯軍步兵的衝鋒,徹底變成了自殺。

  火炮平射霰彈,火銃子彈。

  雙層網下,人命變得廉價。

  一片片步兵倒下,後面的又被驅趕著上前,然後繼續倒下......屍體層層疊疊,鮮血將河谷的土地浸染成了暗紅。

  戈洛文在土坡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步兵如同投入熔爐的雪,成片消失。

  他臉色慘白,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

  人海戰術?

  或許對昔日那些弓箭手有用。

  但對於這些大規模使用,甚至近乎完全依賴先進火器的兵團來說。

  人海戰術毫無意義。

  戈洛文忽然想到之前那個中原人陳愷義說的一個詞。

  飛蛾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