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蕪湖城外曠野上籠罩著一層薄霧,寒意刺骨。
黑袍軍耗時多日構築的環城工事,如同沉睡的巨獸,靜靜地盤踞在蕪湖城西、北、南三面。
壕溝深險,胸牆蜿蜒,炮壘森然。
陣地上一片肅靜,只有哨兵警惕的身影和偶爾傳來的金屬摩擦聲,透露出壓抑的戰意。
核心指揮砦樓內,閻狼目光沉靜地望向西方官道方向。
根據偵察將士最新回報,胡宗憲派出的援軍,浙總兵俞大猷率領的一萬精銳浙兵,已抵達三十里外,正在埋鍋造飯,預計午前便會抵達戰場。
「來了。」
閻狼聲音平穩,對身旁的傳令兵開口。
「按甲案部署,命陳石頭營前出誘敵,其餘各部,進入預定陣地,隱蔽待機。」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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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西方官道煙塵大起,蹄聲如雷,旌旗招展。
一萬浙兵精銳,在總兵俞大猷親自率領下,如期抵達蕪湖外圍。
軍隊雖經長途跋涉,但軍容整肅,步伐有力,顯示出胡宗憲麾下嫡系的精悍。
俞大猷身披山文甲,騎在戰馬上,面容沉毅,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黑袍軍的陣地。
當他看到黑袍軍並非如預想中那般全力圍城,而是在城外構築了連綿的壕溝、胸牆和炮壘,且正面只陳列著看似單薄的軍陣時,心中不由一沉。
「閻狼此舉果然......重兵不用於攻城,反耗於築壘,置城內軍於不顧,督憲說的不錯......」
他久經戰陣,本能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但蕪湖危在旦夕,李如松求援信中的急切言辭猶在耳邊,皇命與監軍的催逼更如芒在背,不容他過多猶豫。
「斥候再探,前鋒營警戒推進,試探敵軍虛實。」
俞大猷沉聲下令,試圖穩住陣腳。
然而,軍情如火,沒等斥候回報詳盡,蕪湖城方向隱約傳來的號炮聲,隱約能判斷是城頭李如松部守軍見援軍至發出的訊號,以及正面黑袍軍那支「單薄」部隊故意做出的挑釁姿態,使得浙軍前鋒將士求戰心切,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
「大人,機不可失,如今我們不如趁賊軍立足未穩,一擊破之!」
副將在一旁請戰。
俞大猷看著麾下兒郎高昂計程車氣,又瞥見黑袍軍陣地似乎並無重兵埋伏的跡象,把心一橫。
「那就試試黑袍軍的鋒芒,中軍聽令,變陣,鋒矢陣,突破當面之敵,直抵城下,火銃手壓陣,刀盾在前,長槍繼後!沖!」
「殺!」
浙兵爆發出震天吶喊,如同決堤洪流,朝著黑袍軍陳石頭營的預設陣地洶湧撲去。
俞大猷壓住中軍,緊緊關注戰場變化,只希望這是黑袍軍的疑兵之計。
黑袍軍陳石頭營防守的第一道防線,位於一片經過精心偽裝的開闊地後方。
營長陳石頭蹲在堅實的夯土胸牆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用單筒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明軍前鋒。
他臉上塗著硝煙和泥土的混合物,眼神像獵鷹一樣冷靜。
「都聽好了!」
陳石頭放下望遠鏡,對趴在胸牆後、同樣渾身泥土計程車兵們低吼,聲音沙啞卻清晰。
「按照演練的來,放近到八十步再打,前排瞄準軍官和旗手,後排檢查火繩和彈藥,沒有老子的命令,誰都不准露頭亂開槍,工兵隊,檢查最後一遍絆索和陷坑偽裝!」
「是,營長!」
士兵們低聲回應,緊張地做著最後準備。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和泥土的腥氣。
明軍前鋒三千人,嚎叫著發起了衝鋒,腳步震天。
他們以為面對的只是一道單薄的胸牆。
沖在最前面的明軍刀盾手,剛跑出不到一百步,突然前排幾個人慘叫一聲,猛地栽倒在地,抱著腳踝翻滾哀嚎!
「小心,有陷坑!」
一個明軍總旗大喊,但衝鋒的勢頭已經起來,後面的人收不住腳,不斷有人踩進偽裝巧妙的陷足坑裡,坑底削尖的竹籤瞬間刺穿腳掌,隊伍前沖的速度明顯一滯。
緊接著,又是幾聲悽厲的馬嘶,幾名沖在前面的明軍低階軍官連人帶馬被突然繃緊的絆馬索掀翻,重重砸在地上,瞬間被後續湧上的人潮踩成肉泥!
「有埋伏,緩步,注意腳下!」
明軍衝鋒的鋒線開始出現混亂。
就在明軍注意力被地面障礙吸引,速度慢下來的瞬間。
「第一排,瞄準,放!」
陳石頭看準時機,咆哮下令。
胸牆後爆發出第一輪並不密集但極其精準的排槍。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明軍旗手和咋呼得最凶的軍官應聲倒地!
「第二排,放!」
又一輪槍響,明軍隊伍中又倒下十餘人。
「他娘的,有銃手,趴下,還擊!」
明軍隊伍里響起軍官的嘶吼。
不少精銳明軍還能反應過來,開始灌注火藥,但他們的槍械發射速度和槍械精度,導致十槍之中最多能放出三槍,精準度更是不必多說。
零星的明軍鳥銃和弓箭開始還擊,但黑袍軍士兵都隱蔽在胸牆後,傷亡極小。
頂著傷亡,明軍主力終於衝到了胸牆前三十步內。
這個距離,鳥銃和弓箭的威脅大增,不斷有黑袍軍士兵被流彈射中,悶哼著倒下。
醫護兵迅速上前將傷員拖下陣地。
「手雷準備!」
陳石頭看到明軍開始架設人牆,試圖攀爬胸牆,立刻下令。
幾個膀大腰圓的擲彈兵立刻掏出黑乎乎的木柄手雷,用火摺子點燃引信,奮力扔過胸牆。
手雷在擁擠的明軍人群中爆炸,破片四射,慘叫聲此起彼伏,硝煙瀰漫!
「上刀,把翻牆的捅下去!」
陳石頭拔出腰刀,怒吼道。
胸牆後瞬間站起一排黑袍軍士兵,明晃晃的刺刀對準了剛剛露頭的明軍!
利刃入肉聲和慘叫聲響成一片,試圖翻越的明軍狠狠摔了下去!
戰鬥異常激烈,但黑袍軍依靠工事和優勢火器,傷亡遠小於明軍。
陳石頭看到明軍攻勢受挫,前鋒隊形因為不斷遭受打擊而開始向中央擠壓,變得密集起來。他知道,誘敵的時機快到了。
「營長,右翼三連報告,壓力很大,請求支援!」
此刻,一個傳令兵貓著腰跑過來匯報。
陳石頭心知肚明,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故意讓右翼防線顯得「搖搖欲墜」。
「告訴三連長,再頂一炷香,然後按計劃向後撤,交替掩護,別慌,把敵人引過來!」
陳石頭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