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開花炮

  浩蕩長江,煙波千里。

  初冬的江風帶著寒意,吹拂著黑袍軍西征艦隊密密麻麻的桅杆。

  中軍一艘高大的樓船上,閻狼與麾下柳如風、徐大膀、陳石頭、周世顯等主要營長圍在鋪著江防輿圖的木案前。

  船身隨著波浪輕輕起伏,氣氛嚴肅而專注。

  閻狼手指點向輿圖上南京上游的幾處關鍵節點,聲音沉穩。

  「大人『三刀斷筋』之策,西路軍重任在肩,我軍目標明確,溯江而上,奪取蕪湖、安慶,鎖死長江,斷敵東西聯絡。」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

  「但,如何奪取?強攻硬打,逐個拔城,非但我軍兵力不足,亦會拖延時日,予敵喘息之機。」

  「觀此輿圖,長江天險,其要害不在城池,而在這些控扼水道的炮台、險隘!」

  他的指尖重重落在「采石磯」、「東梁山」、「西梁山」等標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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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風若有所思。

  「團長之意是......避實擊虛,先奪江防?」

  「不錯。」

  閻狼眼中閃過自信的光芒。

  「我軍最大優勢何在?火器之利,尤其是這改良後的艦炮、岸防炮,射程遠超明軍舊炮,據工匠營實測,至少超出一里有餘!」

  徐大膀雖出身鹽丁,但久在江淮,熟知水性,聞言立刻反應過來,興奮地一拍大腿。

  「有道理,團長,這一里多的射程,就是咱們在江上橫著走的底氣。」

  「咱們根本不用靠近他們的城牆,就在他們炮打不著的地方,用咱們的炮,先把他們在江邊的爪子一根根敲掉。」

  「沒了江防炮台,長江就是咱們的陽關道,蕪湖、安慶那些城,就成了沒牙的老虎,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

  陳石頭也明白了,咧嘴笑道。

  「對,先把江面掃乾淨,咱們的船隊來去自如,步軍弟兄登陸也安穩,這叫......叫啥來著?」

  「叫你多讀書認字啊。」

  周世顯失笑,補充開口。

  「制江權,控制了江面,沿岸城池便成孤島,進退主動權盡在我手。」

  閻狼彼時也緩緩點頭。

  「不錯,故此,我軍首要戰術,便是『以長擊短,逐點拔除』,艦隊前行,遇明軍江防炮台,則於其射程外停泊,集中炮火,予以摧毀。」

  「待肅清江面威脅,步軍再擇機登陸,或攻取沿岸要地,或建立前進基地,步步為營,向西推進!」

  眾將紛紛領命,戰術清晰,士氣高昂。

  翌日,晨曦微露,江霧未散。

  黑袍軍西征艦隊揚帆啟航。

  大小戰船二百餘艘,攜水師精銳,溯流而上,帆影蔽日,旋旗招展,聲勢浩大。

  樓船、艨艟、炮船、運兵船,隊形嚴整,破開渾濁的江水,堅定不移地向西駛去。

  江風鼓盪著玄色戰旗,獵獵作響。

  兩岸景物緩緩後移,預示著大戰將至的肅殺之氣,瀰漫在寒冷的空氣中。

  與此同時,長江南岸,得到警訊的明軍早已嚴陣以待。

  沿途烽燧狼煙升起,各處營寨旌旗密布,士兵們緊張地奔跑在江防工事之間,搬運彈藥,調整炮位。

  他們深知黑袍軍的厲害,更知此戰關乎南京西面門戶安危,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采石磯,雄踞長江東岸,地勢險要,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

  明軍在此建有堅固炮台數座,配置大小火炮數十門,由參將江參祿率兩千兵馬駐守。

  炮台上,寒風刺骨。

  一名叫張柱的年輕明軍炮手,搓著凍僵的手,望著下游江面上逐漸變大的黑點,那是黑袍軍的艦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對身旁的老兵低聲開口。

  「老哥,那就是黑袍賊的船?看著......也不比咱們的樓船大多少啊......」

  老兵王頭臉色凝重,呵斥道。

  「閉嘴,休長他人志氣,船大船小頂屁用,咱們占著地利,炮台結實,炮彈管夠!」

  「等他們進了射程,有他們好看!」

  話雖如此,他握著火繩的手心卻也滿是冷汗。

  關於黑袍軍火器犀利、戰無不勝的傳言,早已在軍中蔓延,令人心生畏懼。

  參將江參祿按劍站在最高處的望樓,強作鎮定,對周圍軍官鼓氣。

  「弟兄們,逆賊猖狂,竟敢犯我天險,然我采石磯炮台,固若金湯。」

  「待敵艦進入兩里射程,便給本將狠狠地打,建功立業,就在今日,打沉一艘賊船,賞銀五十兩,官升一級!」

  「但有畏敵不前者,軍法從事!」

  他的聲音洪亮,卻難以完全掩飾內心的緊張。

  若能在此擊退甚至重創黑袍軍,他江參祿必將名揚天下。

  他們可占著地利!

  想到這裡,他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灼熱的期待。

  江面上,黑袍軍艦隊前鋒已清晰可見。

  徐大膀站在一艘大型炮艦的船頭,緊緊盯著越來越近的采石磯炮台輪廓。

  「距離,三里半!」

  「距離,三里!」

  「距離,兩里半!」

  觀測兵不斷報數。

  這個距離,早已超出明軍絕大多數火炮的有效射程。

  炮台上的明軍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袍軍戰艦從容調整隊形,將側舷對準岸邊。

  江參祿手心冒汗,心中默念。

  再近點......再近點......就在這時,徐大膀眼中寒光一閃,厲聲怒吼。

  「全軍止航,各炮位,目標敵炮台,裝填實心彈、開花彈,射角調到最大,給老子轟!」

  命令透過旗語迅速傳遍艦隊。

  訓練有素的炮手們迅速行動,測量、裝藥、裝彈、調整射角......動作嫻熟,一絲不苟。

  「開炮!」

  「開炮!」

  各艦指揮官幾乎同時下令。

  震耳欲聾的炮聲猛然炸響。

  黑袍軍艦隊側艫噴吐出數十條熾熱的火舌,濃密的硝煙瞬間籠罩了江面。

  沉重的炮彈劃破空氣,發出令人心悸的尖嘯,如同冰雹般砸向采石磯明軍炮台。

  「炮擊!隱蔽!」

  明軍陣地上頓時一片大亂。

  炮彈落地,有的直接命中炮壘,磚石木料橫飛,炮架扭曲,炮手非死即傷。

  有的落入陣地後方,炸起沖天的泥土。

  更有開花彈凌空爆炸,破片四射,覆蓋大片區域。

  江參祿眼睜睜看著,無數黑點帶著刺耳的尖嘯,如同掠食的鷹隼,劃破天際,以驚人的速度由小變大,精準地砸向他的炮台陣地。

  第一輪齊射,就如同重錘砸在了蛋殼上。

  一發沉重的實心鐵球直接命中了他左前方的一座炮壘,夯土包磚的掩體如同紙糊般炸開,碎片混合著殘肢斷臂四散!

  在江參祿的視線中,沉重的大炮被砸得扭曲變形,連同周圍的炮手瞬間消失在一片煙塵與血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