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閻狼部在南京應天府城下的存在,似乎成為了一個巨大的號召。
江西南部,建昌府與福建交界處的血木嶺,山高林密。
寨子裡的聚義廳,一個大些的竹棚內,油燈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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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雷豹是個皮膚黝黑、骨架粗壯的漢子,而他身邊,都是被田租和官府逼得活不下去的山民和佃戶。
「弟兄們!都聽說了吧?」
雷豹聲音沙啞,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黑袍軍!就是那股在江北殺官造反的好漢!如今已經打到了南京城下!」
一個獨眼頭目喘著粗氣接話。
「豹哥,何止聽說!前日下山換鹽的兄弟回來說,現在到處都在傳,黑袍軍專殺貪官,開倉放糧,還給窮苦人分田地,咱們建昌府的狗官,比別處更狠!這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
「過不下去,那就反他娘的!」
雷豹霍然站起,眼中凶光畢露。
「咱們以前勢單力孤,怕被官府剿了,現在有天兵天將頂在前頭,咱們正好借這股東風,我意已決,明日一早,聚集嶺上所有能拿動刀槍的弟兄,攻打廣昌縣,就打著『黑袍軍血木嶺義軍』的旗號,讓狗官們知道,窮棒子團結起來,也能要他們的命!」
「好!反了!」
「跟豹哥干!」
次日,血木嶺下聚集了三千多手持柴刀、獵叉、削尖竹槍的漢子,甚至還有不少婦人老人拿著菜刀棍棒跟在後面。
隊伍浩浩蕩蕩,直撲山下的廣昌縣城。
城牆上的守軍看到這漫山遍野、群情激憤的「烏合之眾」,起初還不太在意,呵斥驅散。
雷豹赤膊上前,舉起一把破舊的腰刀,指向城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黑袍軍萬勝!誅殺狗官!開倉放糧!」
「黑袍軍萬勝!」
「誅殺狗官!」
「開倉放糧!」
三千人的怒吼匯成雷聲,震撼城垣,沒有攻城器械,山民們就用粗木撞擊城門,架起人梯攀爬。
守軍本就不多,見對方聲勢浩大,又打著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袍軍」旗號,軍心瞬間潰散。
不到兩個時辰,廣昌縣竟被這群裝備簡陋的義軍一鼓而下!
幾乎同時,福建汀州府上杭縣,一座大型官礦洞外。
數千名赤著上身、瘦骨嶙峋的礦工,手持鐵鎬、棍棒,將幾個平日作威作福的監工和礦吏團團圍住。
地上躺著一個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氣的大監工。
礦工首領,一個名叫石堅的彪悍漢子。
「兄弟們,看看,這就是不把咱們當人看的下場,礦洞塌了,埋了三十多個兄弟,屍骨未寒!」
「他們的爹娘妻兒跪在衙門口,只求討幾文錢買口薄棺,這幫畜生不但不給,還放惡犬咬人!王老九的娘,活活被咬死了!」
人群爆發出悲憤的怒吼。
石堅淚流滿面,繼續喊道。
「這日子,還有什麼過頭?當牛做馬,不如他官府一條狗,我聽說,江北的黑袍軍,也是窮苦人出身,他們占了地方,當兵的有飽飯吃,種田的不用交那麼多租子,娃娃還能念書,咱們也是人!憑什麼要在這裡等死?」
「對!反了!」
「投黑袍軍去!」
「打下福州府,獻給黑袍軍的大爺們!」
被逼到絕境的礦工們,壓抑已久的怒火徹底爆發。
他們砸開器械庫,搶奪任何能作為武器的東西,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出礦區,沿途貧苦農民紛紛加入,隊伍越滾越大,直撲汀州府城!
府城官吏聞訊,嚇得面無人色,緊閉城門,求援文書雪片般飛向省城。
彼時,南京城外,黑袍軍連營數十里,旌旗招展,軍威鼎盛。
中軍大帳內,閻狼正在聽取軍務,忽然親兵來報,稱營外有數支自稱義軍代表的隊伍請求歸附。
閻狼命人帶入。
只見幾名風塵僕僕、衣著各異但眼神熱切的漢子走進大帳。
為首一人帶著濃重的湖廣口音。
「小人李青山,原是荊州府流民,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聚了千把弟兄在荊山落草,久聞黑袍軍閻帥、閻將軍大名,替天行道!」
「日前幸得將軍派出的使者指點,特率眾來投,這是俺們弟兄的名冊,願接受黑袍軍整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著呈上一本粗麻布包裹的名冊。
緊接著,一個皮膚黝黑、帶著嶺南口音的漢子激動開口。
「小人是韶州府的佃戶頭趙四,官府的租子壓得人喘不過氣,俺們忍無可忍,占了鄉里惡霸的莊子,聽說黑袍軍來了,專為窮人做主,俺們商量好了,願意帶著全莊老小和糧食,全都投奔將軍!只求將軍給條活路!」
又有一人自稱是徽州府的鹽販子,因不滿鹽課司盤剝,拉起隊伍......帳內一時人聲嘈雜,卻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希望。
閻狼面色平靜,仔細檢視了名冊,沉聲開口。
「諸位壯士深明大義,棄暗投明,閻某代表黑袍軍,歡迎之至!柳營長!」
「在!」
柳如風出列。
「你負責接待諸位義士,詳細登記造冊,按我黑袍軍規矩,所有投誠人員,需嚴格篩查,有功於民、被迫落草者,歡迎,但有欺壓良善、劣跡斑斑者,一律剔除,嚴懲不貸,合格者,打散編入新訓營,進行整訓,使其明我軍紀,曉我宗旨!」
「遵命!」
柳如風領命,帶著千恩萬謝的義軍代表們退出大帳。
帳內恢復安靜,閻狼走到巨大的南直隸輿圖前,指尖划過上面星羅棋布的新標記,代表各地蜂起的義軍。
他沉思片刻,對留下的周世顯、陳石頭等將領緩緩開口。
「形勢已變,我軍如今如日中天,民心所向,已無需我軍主力去一城一池地爭奪,當務之急,是將這燎原之火,燒得更旺,更有序!」
他目光銳利。
「傳令,從各營抽調受過嚴格訓練、熟悉政策的基層軍官和政工人員,組成多個『宣導隊』,攜帶章程、旗幟,分赴各地已起事或即將起事的州縣。」
「他們的任務,不是代替作戰,而是指導當地義軍建立組織,宣講我軍政策,幫助整訓隊伍,將自發的舉義,轉化為有綱領、有紀律的抗明力量,我們要的,不是流寇,而是紮根於民的黑袍軍!」
隨著閻狼下令,次日深夜,一批隊伍分散開來,向著應天府及西南,東南各個方向散開,宛若一片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