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南京兵部衙門大堂,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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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江寶船廠遇襲已過去兩天,詳細的損失報告終於呈遞上來。
一名主事聲音發顫地念著。
「......龍江廠守軍五百七十三人,陣亡三百餘,傷者近百,余者潰散......庫存上等楠木、杉木焚毀殆盡,桐油千餘桶、帆布五千匹或被掠或焚,船塢、工坊盡毀......初步估算,損失......損失不下白銀五十萬兩......」
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端坐上首的南京守備太監周綰,臉色鐵青,尖利的嗓音因恐懼和憤怒而變形。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數千逆賊,神不知鬼不覺摸到南京眼皮子底下!把龍江廠給咱家端了!」
「你們兵部是幹什麼吃的!探馬呢?哨卡呢?都是瞎子聾子嗎?!」
他額頭冷汗涔涔,龍江廠被毀,他這守備太監難辭其咎,一想到嘉靖皇帝的雷霆之怒,他就渾身發冷。
兵部尚書擦著汗,顫聲道。
「我等也實在想不通!汝寧、鳳陽一線皆有重兵,這黑袍軍難道是插翅飛過來的不成?如此看來,逆賊非但戰力強悍,其滲透隱匿之能,更為可怕!應天府......危矣!」
周綰猛地站起,來回踱步,咬牙切齒。
「危你娘!想不通也得給咱家想!當務之急,是把這股逆賊剿滅在茅山!絕不能讓他們成了氣候,威脅南京城!否則,你我項上人頭,都得搬家!」
堂下眾官面面相覷,最終,一名郎中硬著頭皮道。
「為今之計,唯有速調重兵,封山圍剿!可令周邊鎮江、常州、廣德等地衛所兵即刻集結,由協同守備張漢將軍統率,兵力......至少需兩萬,進山掃蕩,務求全殲!」
周綰停下腳步,眼中凶光一閃。
「就這麼辦!告訴張漢,咱家不管他用什麼法子,一個月內,咱家要看到閻狼的人頭!否則,讓他提頭來見!」
命令下達,南直隸震動。
數日之內,來自周邊各衛所的兵馬,打著各式旗號,浩浩蕩蕩向應天府外圍集結。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人馬喧囂,顯得聲勢極為浩大。
協同守備張漢,一員身材魁梧、面色倨傲的將領,在南京城外校場點兵,看著台下黑壓壓的軍隊。
「諸位,區區數千流寇,僥倖偷襲得手,便敢藐視天威,今我大軍雲集,踏平茅山,如碾螻蟻,三軍聽令!即刻進山,剿滅逆匪,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幾乎在明軍開始調動的同一時間,茅山深處,黑袍軍臨時指揮部。
營長柳如風快步走入,向正在研究一張粗糙山形圖的閻狼匯報。
「團長,探馬來報,南京方向明軍已大舉出動,兵力約兩萬,以衛所兵為主,統兵官是協同守備張漢,其前鋒約三千人,已至山口,正在伐木開道,預計三日內便可深入我腹地。」
閻狼抬起頭,目光冷靜,示意幾位營長陳石頭、周世顯以及工兵連長吳鐵圍攏過來。
他指著地圖,緩緩開口。
「諸位,敵軍勢大,但我軍有三大優勢,一,火器之利,擊發槍射程、精度、射速遠勝明軍火繩槍、弓箭,此乃根本,二,地利之便,茅山山高林密,道路崎嶇,明軍大隊人馬難以展開,正利於我小股精銳伏擊、襲擾,三,敵明我暗,我軍熟悉地形,可從容設伏,敵軍如同盲人摸象,處處被動。」
「然,我軍亦有劣勢,人少,彈藥補給有限,不可久耗,亦不可與敵正面硬拼,故,此戰要點在於化整為零,以排、班為單位,依託有利地形,不斷襲擾、疲憊敵軍,專打其斥候、輜重、落單小隊,積小勝為大勝,挫其銳氣,耗其糧草,待其師老兵疲,再尋機狠咬一口。」
幾位營長眼中精光閃動,紛紛點頭。
陳石頭咧嘴一笑。
「團長放心,這大山就是咱們的獵場!」
「可多設真假營地,迷惑敵軍,使其疲於奔命。」
吳鐵拍著胸脯。
「工兵營已在險要處布設陷阱、絆雷,定叫他們寸步難行!」
「好!」
閻狼眼眸眯起。
「各營立即分頭行動,記住,一擊即走,絕不戀戰!」
命令下達,黑袍軍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白沙石隘口。
一營一連三排排長朱索,帶著三十名精銳,潛伏在白沙石一帶的陡峭山樑上。
此地是明軍前鋒必經之路,道路狹窄,一側是深澗。
朱索看著下方如長蛇般緩慢行進的明軍先鋒隊,約五百人,隊形鬆散,士兵們氣喘吁吁,軍官騎在馬上不斷呵斥。
「準備滾石擂木。」
朱索低聲道。
待明軍先頭部隊進入伏擊圈,他猛地一揮手下令。
大小石塊、粗木順著陡坡傾瀉而下,明軍頓時大亂,人仰馬翻。
「打。」
朱索同時下令,排槍齊射,撂倒十幾名試圖組織抵抗的明軍後,朱索毫不遲疑。
「撤!」
三十人迅速沿預設小路撤離,等明軍後續部隊趕到,只看到滿地狼藉和哀嚎的傷兵,襲擊者早已無蹤。
另一邊,牛滾凼險坡處,三營二連的一名排長,發現一支約兩百人的明軍輜重隊,押運著糧車,正艱難地攀爬牛滾凼的陡坡。
坡陡路滑,民夫和士兵都疲憊不堪。
排長冷笑一聲,示意手下將早已準備好的數塊巨木和巨石撬動。
「手雷,投!」
十幾枚手雷飛入混亂的敵群爆炸,火光沖天,硝煙瀰漫。
明軍徹底崩潰,丟下糧車四散逃命。
黑袍軍士兵迅速衝下,撿拾一些輕便的乾糧和箭矢,然後迅速消失在樹林中。
黑松林雷區,連長吳鐵親自帶隊,在黑松林深處布下了一個混合雷場,既有絆發的地雷,也有埋設的炸藥包。
彼時他正冷眼看著明軍一支約五百人的搜山隊,小心翼翼、東張西望地踏入雷區。
接連的爆炸將明軍隊伍炸得七零八落,殘肢斷臂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