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南直隸震動

  另一名總兵指著地圖上的瀘州府,臉色更是難看。

  「還有瀘州!這裡怎麼會出現黑袍軍?看兵力描述,至少上萬!他們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嗎?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

  胡宗憲死死盯著地圖,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彼時胡宗憲腦海中飛速閃過之前得到的零碎資訊。

  南直隸一帶的兵力異常調動,一些關於黑袍軍小股部隊活動的模糊情報......此刻,這些碎片拼接起來,指向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事實。

  黑袍軍利用了之前散布的假訊息,成功調動並牽制了南直隸的部分明軍,從而為這兩支奇兵的突襲創造了空間!

  其進軍速度如此之快,必然是以精銳為核心,棄攻堅、掠空虛,直撲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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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東擊西......好狠的聲東擊西!」

  胡宗憲咬牙。

  「他以主力在此牽制我軍,暗地裡卻分兵兩路,一路強攻汝寧,斷我南糧之路,威脅南京西北屏障,一路穿插瀘州,攪亂江淮腹地!此舉......此舉絕非僅僅為了劫掠糧草!」

  帳內眾將議論紛紛,驚恐中竟隱隱透出一絲......如釋重負?

  「督憲,或許......未必是壞事。」

  一位總兵斟酌著開口。

  「汝寧、瀘州遇襲,南直隸震動,朝廷必然震怒,但我等......或可藉此由頭,向陛下陳情,言明河南戰事膠著,急需穩固後方,請求移師南直隸布防!」

  「如此,既可暫離這缺糧險地,穩住軍心,防止炸營,又能在相對富庶的江南就食補給,重整旗鼓......」

  「是啊督憲!」

  另一將領附和。

  「若汝寧、瀘州有失,南京危矣!陛下絕不會坐視!屆時怪罪下來,我等皆難逃干係。不若主動請纓南下,既可保南京無虞,又能休整兵馬,此乃兩全之策!」

  胡宗憲沉默著,他何嘗不知部下們是想離開這個即將斷糧的絕地。

  但他心中疑慮更深,閻赴費盡心機,難道就為了逼他退兵?其真正目標究竟是什麼?真的是瀘州或河南?還是......就在這時,監軍太監馮戶尖利的聲音響起。

  「胡督憲,還猶豫什麼,汝寧府旦夕可破,瀘州若再失,整個雲貴將會無法控制!汝寧府要是有什麼閃失,黑袍賊將直面南直隸,你我......你我九族都不夠砍的!必須立刻南下!這是聖諭,是咱家替陛下傳的旨意!」

  與此同時,河南府黑袍軍大帳內,炭火噼啪。

  閻赴、張居正、趙渀、張煉等核心人物圍在巨大的輿圖前,圖上代表黑袍軍兵鋒的黑色箭頭已深深刺入汝寧府腹地,而另一支箭頭則虛點在瀘州府方向。

  張居正手中拿著幾份剛送達的軍報,眼神銳利,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洞察後的冷靜。

  「大人,諸位將軍,汝寧前線,我軍進展極順,府城旦夕可下,瀘州方向,閻玄也起到作用了。」

  他指向瀘州府區域。

  剿匪軍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瀘州府非黑袍軍用兵不力,實乃......遵計而行!

  瀘州之役,其目的,從來就不是攻城略地!」

  而是以汝寧為錘,以瀘州佯攻為誘,徹底砸開、並控制住這片腹地!

  在南京與胡宗憲敗退之軍之間,打入一個最深的楔子!

  打瀘州是假,牽制調動明軍是真!

  真正的主力,是用來以最快速度打通汝寧,然後直插這片腹地,將河南戰場與江南富庶之地徹底割裂!

  瀘州的遲緩,是最高明的陽謀。

  黑袍軍在用有限的兵力,扮演一個足夠強大的『威脅』,牢牢吸住明軍的部分主力,為汝寧主力和未來南下兵團,創造最有利的戰機!

  其所部,實則為整個南下戰略的『先鋒』與『疑兵』!

  他們的任務,不是占領多少城池,而是製造最大的恐慌,將明軍的一部分注意力牢牢釘死在錯誤的防線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閻赴身上。

  彼時閻赴目光落在南京的位置上輕輕一叩,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胡宗憲部想穩坐釣魚台?我偏不讓他如願,大明倚仗的,無非是江南財賦,我就要在他的錢袋子上,撕開一道口子!」

  「傳令瀘州方向,繼續保持高壓態勢,佯攻要猛,聲勢要大,將廬州、安慶一帶的明軍,給我死死摁在原地,不得回援腹地!」

  「此戰目標,不再是殲滅多少明軍,而是要在這南直隸的北大門,打下一顆堅不可摧的釘子!讓嘉靖的賦稅重地,從此永無寧日,我倒要看看,是胡宗憲先穩不住,還是大明的國庫,先支撐不住這場戰爭!」

  彼時,剿匪軍大營,在巨大的壓力和部下的「勸說」下,加之對南京安危的擔憂中,胡宗憲最終艱難地做出了決定。

  大軍主力分批南撤,向鳳陽、南京方向移動,名為拱衛陪都,穩固江淮。

  然而,就在明軍開始混亂南撤之際,新的情報傳來,讓胡宗憲瞬間如墜冰窟!

  探馬發現,瀘州府方向的黑袍軍攻勢雖猛,卻只攻打幾個偏遠縣城,對府城圍而不攻,行動遲緩,似在虛張聲勢!

  而汝寧府方向,黑袍軍在猛攻府城!

  「不對!」

  胡宗憲猛地撲到地圖前,手指顫抖地划過汝寧府東南區域。

  「閻赴的目標......或許當真是南直隸......屆時,他進可威脅南京,退可割據江淮,朝廷賦稅重地將永無寧日,而瀘州方向的佯攻,只是為了牽制我軍,掩護其真實意圖!」

  他想到了仍被圍在招地縣的錢武部,以及奉命去救援、如今同樣音訊全無的戚繼光部精銳新軍。

  那是他寄予厚望的火種!他急忙對馮戶和眾將喊道。

  「必須分兵!至少派一支精銳,打通道路,接應戚繼光、錢武部突圍!否則我軍將盡喪新銳!」

  馮戶卻冷冷地取出一份明黃絹帛,厲聲開口。

  「胡宗憲,你看清楚了,這是陛下最新的手諭!嚴令你部火速南下,確保南京萬無一失!戚繼光、錢武......陛下說了,朕相信胡卿與將士們能審時度勢!若事不可為......當以大局為重!」

  話中含義,冰冷刺骨。

  胡宗憲看著那份手諭,又看看地圖上被圍的孤城,以及正在南撤、士氣低落的部隊,臉上露出一絲慘然苦笑。

  他明白了,在皇帝心中,南京的象徵意義和江南的賦稅,遠勝於幾萬新軍的存亡,也超過了他胡宗憲個人的戰略判斷。

  「閻赴......好手段啊......」

  他無力地坐回椅子,心中一片冰涼。

  正面僵持消耗,側面奇兵破局,瀘州府佯動牽制,最後......還布下招地縣這個誘餌,困住了他最有戰鬥力的新軍種子。

  這一連串組合拳,將他二十萬大軍逼得進退失據,最終只能按照對方設定的劇本,走向那個看似能暫時喘息、實則可能更加被動的局面!